【感谢:·小说试毒者·大大的月票;感谢各位家人的鲜花票票!!!】
李廷安全然不理其他人的情绪。
心神完全沉浸在了笔下的世界,炭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随着他的涂抹,御座之上李旦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宽厚、布满细纹的额头,疏淡的眉毛,那双看似温和,眼白却带着血丝,眼底藏着疲惫、警惕的眼睛……
尤其是眼睛。
李廷安用炭笔的笔尖,在瞳孔位置轻轻一点,留下极小的高光。
瞬间,整双眼睛“活”了过来。
那是一个君王审视朝堂,平衡儿子、妹妹,内心疲惫,却不得不强撑的眼神。
然后是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角微微下垂的唇。
显示出其性格中的坚忍与隐忍。
下颌的线条,颈部的皱纹……
李廷安下笔如飞,却精准无比。
明暗的对比,在他手下魔术般呈现,光影的交错,塑造出逼真的立体感。
线条的轻重缓急,完美模拟出肌肤的质感、龙袍丝绸的光泽。
那身龙袍,李廷安没有去细描那些繁复的龙纹。
而是用炭笔的侧锋,依据光影,快速扫出大片的暗部和亮部,再用指尖巧妙揉擦过渡。
龙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反而比工笔细描,更显华贵威严,气势磅礴。
不过区区一盏茶多点的时间。
李廷安手腕一顿,最后一笔轻轻带过,为画面右下角添上一抹烟气,增加空间的纵深感。
然后,他轻轻吹去纸面上的浮炭粉末,后退一步。
“陛下,草民画好了。”
画好了?
这么快?
所有人,包括原本闭目不屑的周文渊,都猛地睁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看向那张被内侍捧起的澄心堂纸。
李旦早已按捺不住,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内侍将画作转向皇帝。
李旦的目光落在画上,只一眼。
这位历经两次登基、三次让位,在权力漩涡中浮沉数十载。
早已修炼得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城府极深的帝王,身躯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画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镜中,都无法映照出的真实李旦。
画中的他,端坐御座,身着常服,头戴翼善冠。
眉宇间那股疲惫,清晰可见。
那是被朝政、被太子、太平公主的争斗、被庞大帝国的琐事,所磨蚀出的疲惫。
但在这疲惫的深处,眼底却又跳跃着一丝火光。
那是对理想的残存执着。
是整修纲纪、裁汰冗官、振兴朝政的抱负。
是一代帝王内心深处,对“明君”二字的渴望。
嘴角那一抹微表情,更是绝了。
那不是威严的笑,也不是宽仁的笑,而是看透权力游戏本质,身不由己的苦涩和无奈,维持帝王体面的矜持。
整幅画的光影处理,堪称神迹。
光线从画面左上方斜射下来,照亮他半边脸庞和身躯。
另外半边则沉浸在阴影之中。
这光影分割,不仅极富艺术张力,更仿佛一个绝妙的隐喻。
他李旦,正是身处光明与黑暗交织、忠奸难辨、凶险万分的权力中心。
宫殿廊柱被虚化处理,朦胧模糊,反而更加反衬出,御座上那个身影的孤独。
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是“四海之尊,亦是四海之囚”的悲凉。
这哪里是一幅肖像画?
这分明是一幅用炭笔写就的《帝王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