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坚吐得几乎虚脱,脑子里却回荡着李廷安说的话,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居然……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宝贝喝了这么久。
还用它来招待李画圣。
“呕……”又是一阵生理性干呕,胃里空空,只剩下抽搐。
李廷安递过去一杯清水,呵呵笑了笑:
“裴大人,此乃醉汉狂言,道听途说,未必为真。或许只是商贾编造的惊悚故事,您不必过于介怀。”
“不……不必介怀?”
裴坚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又疯狂漱口,直到嘴里再无异味,才看向李廷安。
眼神充满了后怕、感激,还有敬畏:
“画圣……这……这若是真的……您……您这是救了老夫一命啊。”
他现在看那壶红茶,简直比看鹤顶红,还要恐怖百倍。
那红褐的色泽,在他眼里就是凝固的鲜血。
他指着茶壶,手还在抖:“老夫……老夫这就把它……砸了,埋了,烧了。”
经此一吓,裴坚魂都丢了一半,哪还有半点炫耀的心情?
整顿接风宴,都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他对李廷安的态度,也从热情拉拢,变成了恭敬和敬畏。
这位画圣,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太可怕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坚总算稍稍定神。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开始试探李廷安对未来的打算。
这才是他今晚最重要的目的:
“画圣如今名动长安,圣眷之隆,可谓一时无两。不知……画圣对未来,有何规划?”
“是打算继续逍遥作画,寄情山水,做那超然物外的‘画圣’?”
“还是……有意于朝堂,借陛下信重,施展胸中抱负,为社稷分忧,为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裴坚紧紧盯着李廷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李廷安对这个“准岳父”,也不打算完全隐瞒。
他需要借裴坚的口,把自己的意愿,传递到某些人耳朵里。
“裴大人过誉了。李某虽爱画,却也非不通世务之人。”
“若能有个合适的位置,既能不违本心,发挥些许所长,又能脚踏实地,做些于国于民有益的实事,这样的‘正官’,或许值得李某略尽绵薄之力。”
“正官”二字,他吐字清晰,特意稍稍加重。
裴坚是官场老狐狸,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头顿时豁然开朗,随即涌起狂喜。
懂了,全懂了。
李廷安不是不想做官。
他是不想做什么“翰林待诏”、“御前画圣”这种听着清贵、实则无实权、晋升通道狭窄的“虚职”、“杂职”。
他想做的是有实权、有地盘、能做主、能办事、并且未来有明确晋升阶梯的“正官”、“实职”。
比如六部郎中、地方刺史县令,哪怕起点低些,但那是正经的仕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廷安有强烈的权力欲望、仕途野心。
这和他裴坚的利益,完全不冲突,甚至是天作之合。
若李廷安真想走仕途,以他如今“简在帝心”的圣眷,加上自己这个吏部侍郎在考核、铨选上,暗中运作……
前途简直不可限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那自己招他为婿,岂不是强强联合,对裴家助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