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出一个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网络结构图,像一棵倒长的巨树,根系蔓延到全球每个角落。
在树根的正中央,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冠冕的位置。
“这不是比喻。”赛琳说。
“是真的断裂。所有在线交易、通讯系统、云端存储、物联网设备……一切依赖互联网的东西,会在五到十分钟内全面崩溃。”
盛咸鱼看着那张图。
他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没还清的网贷,想起存在网盘里的所有照片和文件。
想起每天上班都要用的各种在线系统,想起外卖、打车、移动支付。
他整个生活,整个现代人的生活,都挂在这张网上。
如果网断了……
“你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绑架我?用整个地球当人质?”
“不是绑架!”赛琳急道。
“是保护!当初设计耦合是为了确保您,在危险时能有一条退路。我们没想过您会拒绝。”
“因为你们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权利!”盛咸鱼吼回去。
“从我出生起,你们就把我送到地球,让我过这种生活,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废柴!现在突然跳出来说‘你是救世主,快拯救世界’。”
他指着赛琳:“换你你干吗?”
赛琳沉默了。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盛咸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怎么?你也觉得荒谬?”
“我……”赛琳低下头。
“我只是执行命令,殿下。”
“我不是你的殿下!”盛咸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
“我就想回家!回我那间破出租屋,吃我的泡面,追我的狗血剧!这都不行吗?”
指挥室里的船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话。
那个最年轻的捧托盘船员,突然小声说:“其实,我能理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脸红了,但还是继续说:
“我加入摸鱼星舰队前,在母星是个园艺师。我就喜欢种花,看植物慢慢长大。后来战争爆发,我被征召入伍。我也不想打仗,我就想回去种我的花。”
他看向盛咸鱼:“但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所以我就必须接受?”盛咸鱼反问。
“就因为你们需要我?就因为我是那个什么‘唯一能产出纯净松弛熵’的人?”
“不是必须,”赛琳抬起头,眼神复杂。
“是只有您能。”
她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
幕墙上的星空画面切换,变成了一颗星球。
一颗正在死去的星球。
它的表面原本应该是柔和的蓝色,但现在大片区域变成了灰黑色。
星球外围有一圈稀薄的光环,光环正在迅速消散。
“这就是摸鱼星。”赛琳的声音很轻。
“我的家。”
“十万年前,我们发现情绪熵是最稳定的宇宙能源,而‘松弛感’产出的熵值最纯粹。我们建立了一整个文明,就靠收集宇宙中各种生灵自然产生的松弛能量维生。”
“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我们只是观察等待,在那些放松的时刻,收集一点点的,不会影响原主的能量。”
“但三千年前,卷王军团出现了。”
画面切换。
另一颗星球,红色的,表面布满了规整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纹路上移动,速度快得像癫痫。
“他们靠制造焦虑,内卷,竞争来获取能量。他们强迫治下的生灵永不停歇地奋斗,用恐惧和贪婪驱动一切。”
“他们发现摸鱼星的存在后,认为我们是‘低效的浪费’,开始系统地攻击我们。他们摧毁我们的能量收集站,污染我们的情绪源,甚至直接攻击母星。”
画面回到摸鱼星。
灰黑色的区域正在扩大。
“母星的能量储备,只够维持最后七十二个地球日。”赛琳说。
“七十二天后,如果还没有新的能量注入,星球核心将停止运转。大气层会消散,海洋会冻结,所有生命都会在寂静中死去。”
她看向盛咸鱼。
“您是摸鱼星皇室最后一支纯血后裔,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情绪熵转化率达到99.99%的个体。您婴儿时期被送到地球,是因为只有在地球这样高度内卷的环境里,保持松弛才最有价值——您产出的每一分能量,都相当于普通摸鱼星人的百倍、千倍。”
“您这二十七年,不是在虚度光阴。”
“您是在为母星续命。”
盛咸鱼看着幕墙上那颗垂死的星球。
他应该感动,应该热血沸腾,应该立刻戴上冠冕说我愿意。
但他没有。
他只感到更深的疲惫。
“所以。”他慢慢说。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个电池?给你们母星充电?”
“不是电池!您是希望!是......”
“有什么区别?”盛咸鱼打断她。
“你们需要我的能量,卷王军团需要地球人的焦虑能量。本质上,不都是把我们当能源开采?”
他走到那顶冠冕前,蹲下,把它从设备缝隙里抠出来。
冠冕在他手里冰凉。
“赛琳,我问你。”他低头看着冠冕。
“如果我现在戴上它,接受一切,去拯救摸鱼星,去打败卷王军团。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能回家吗?能继续当我的运营专员,写我的《摸鱼心得报告》,吃我的泡面吗?”
赛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看。”盛咸鱼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连骗我一下都不会。”
他站起来,拿着冠冕,走到指挥台前,把它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