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冷光，看不到任何光源，也找不到任何接缝或门。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陈星甚至能感觉到脚踝伤处血管搏动带来的细微胀痛。
“先生”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布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陈星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左臂的夹板和脚踝的固定让他行动迟缓，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疼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更令他不安的是精神上的空洞感——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反噬如同脑髓被抽干，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这个诡异的空间。
没有窗户，没有标识，没有门。他们只是在一条似乎无限延伸的白色走廊中前行。陈星尝试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却惊讶地发现，他的“曲率感知”在这里变得极其晦涩。并非被压制，而是…周围的时空结构异常“平滑”且“致密”，就像试图用手去感知一块极致密度的合金内部，反馈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且难以解析。
“这里是‘间隙’。”走在前面的“先生”忽然开口，声音在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是现实结构中的一个‘褶皱’，一个不被常规物理规则完全覆盖的…缓冲地带。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稳定的、人为制造的亚空间口袋。”
陈星心头一震。亚空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对“序列”能力的理解范畴。制造并维持这样一个稳定的独立空间，需要何等恐怖的能量和控制精度？
“不用尝试解析它，以你现在的认知水平和序列开发度，勉强去理解只会烧坏脑子。”“先生”头也不回地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只需要知道，这里相对安全。‘观察者’的常规扫描难以触及此处，‘清道夫’的锚定场在这里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当然，并非绝对安全，任何‘口袋’都有被戳破的可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星忍不住问。他原以为“先生”的能力是某种高阶的时间操控，但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如此。
“我？”“先生”轻笑一声，那电子合成音般的笑声有些失真，“我什么都没做。这里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一个比较早的‘租客’。它的建造者，或者说发现者，另有其人。一个你很快就要打交道的…‘房东’。”
房东？陈星皱眉。这个比喻背后隐藏的信息让他更加警惕。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在陈星开始怀疑这条走廊是否真的是无限长时，前方的“先生”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墙面上看似随意地叩击了三下，节奏古怪。
下一秒，墙壁无声地滑开一扇门。不是向两侧或上下滑动，而是像水面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墙壁的材质向四周“融化”开一个圆形的、边缘光滑的洞口，露出后面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风格与外面的纯白走廊迥异。墙壁是温暖的浅木色，地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房间中央是一组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布艺沙发和一张低矮的金属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为这个科技感十足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没有肩章或任何标识，只有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图案似乎是一个抽象的、被圆环包围的眼睛。他坐姿挺拔，面容刚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进来的两人。
“来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是标准的通用语，听不出具体地域口音。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先生”，直接落在陈星身上，“陈星，前国立高等物理研究所三级研究员，主导‘穹顶’项目高能对撞实验。实验事故幸存者，疑似‘第一序列：引力织法’觉醒个体。初次评估，开发度约百分之七点三，能级E级下位，控制精度…有待提高。身上带有至少两种不同源的高位阶观测标记，一种疑似‘观察者’泛维度监察印记，另一种…来源不明，带有敌意追踪特征。”
他一口气报出陈星的简历和现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但每一个字都让陈星脊背发凉。对方对他的了解程度，远超预期。
“这位是王遂，王队长。你可以把他理解为…这片区域的‘管理员’，或者说，你之前接触的那些穿制服的人的直属上司之一。”“先生”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当然，他和外面那些忙着抓你的人，不属于同一个…嗯，部门。权限更高，知道得也更多些。”
王遂对“先生”随意的话语不置可否，只是对陈星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的伤势需要处理。这里有医疗设备，也有懂得处理‘序列’透支后遗症的医生。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谈谈。”
陈星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疼痛和警惕而微微紧绷。“谈什么？关于怎么‘收容’我？还是像解剖标本一样研究我？”他的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沙哑，但带着明显的抵触。
王遂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收容和研究，是‘异常现象管控部’的外勤标准流程。他们负责识别、控制、评估潜在威胁，并将异常个体或物品移交至相应研究机构。”他放下杯子，目光如炬，“但我所在的部门，名称是‘特殊事态应对与协同发展局’，简称‘特应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应对’与‘协同发展’。我们处理的对象，不是‘异常’或‘威胁’，而是‘特殊事态’和‘潜在合作者’。”
“字面游戏？”陈星冷笑。
“本质区别。”王遂语气不变，“管控部看到的是‘不稳定因素’和‘需要消除的风险’。我们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机遇’、‘理解世界的新钥匙’，以及…‘对抗共同威胁的潜在盟友’。”他特意在“共同威胁”上加重了语气。
“共同威胁？”陈星捕捉到了这个词，“‘清道夫’？”
王遂和“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先生”耸耸肩，示意他继续。
“不止。”王遂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但又不失诚恳的姿势，“‘清道夫’，根据我们目前有限的资料，是一个跨维度、高度组织化、以‘净化异常’‘维护某种既定秩序’为信条的行动组织。他们视‘序列’觉醒者为必须清除的‘错误’或‘污染’。危险，但并非唯一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真正的‘共同威胁’，来自于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本身，或者说，来自于某些正在发生、而我们至今难以完全理解的…‘变化’。‘希望’号实验事故，并非孤立事件。过去十八个月，全球范围内，记录在案的、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局部物理规则异常’事件，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三十七。其中百分之六十八的事件，伴随有类似‘序列’觉醒的个体报告，但幸存且稳定觉醒的，不到百分之一。其余…要么当场死亡，要么陷入不可逆的疯狂或肉体畸变，要么…消失了。”
陈星瞳孔微缩。他不是唯一的？而且死亡率、畸变率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