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房间仿佛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或者仅仅是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垮了紧绷的神经。陈星在简单清洗并接受了那位沉默寡言、手法却异常娴熟的军医检查和处理后（对方对他的伤势来源只字不问，只是专注地清理、上药、固定，并留下了一些内服药物），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醒来时，身体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精神力的枯竭感也有所恢复，脑海中的刺痛变成了隐隐的钝痛，可以忍受。他躺在床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没有立刻起身。王遂的话、“先生”的警告、李教授的失踪、自身的秘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合作？听起来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特应局能提供保护、资源、情报，甚至是理解自身能力的指导。但代价呢？自由受限，置身于一个庞大而神秘的官方组织监控之下，成为他们的“资产”或“武器”？王遂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改变力量不对等的事实。一旦进去，再想脱身恐怕难如登天。而且，那个神秘的“第三股注视”是什么？自己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不合作？以他现在的状态，离开这个“间隙”，外面至少有“清道夫”和“管控部”两拨人在找他。没有补给，没有情报，身负重伤，能力使用过度，能活几天都是问题。更别提寻找李教授，探寻自身秘密了。
似乎没有选择。但陈星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甘。他渴望自主，渴望靠自己的力量弄清楚一切，而不是被纳入某个庞大机器的齿轮中。
轻微的嗡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墙壁上无声地滑开一个缺口，一个托盘被机械臂递了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营养搭配合理的餐食，还有一杯清水和几粒药片。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通讯设备，仿佛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他默默地吃完东西，服下药片（他辨认出其中有高级的神经修复剂和体力补充剂），感觉状态又好了一些。之后，他尝试在房间里走动，观察。房间除了那扇“门”（实际上只是墙壁特定区域）和观察窗，没有任何接口、按钮或缝隙。他尝试用恢复少许的精神力去感知，反馈依然是那种致密平滑的“隔阂感”，这个空间被某种更高阶的技术或力量保护着，隔绝内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大约又过了两三个小时，那面“门”再次无声滑开。这次进来的不是王遂，也不是“先生”，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者，和一个抱着厚重电子平板、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女性。
“陈星先生，你好。我是特应局直属第七研究所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杨教授。”老者开门见山，语气如同他的表情一样缺乏波动，“根据王队长的指示，在你做出最终决定前，你有权了解部分非涉密的研究数据，以便你对自身状况和我们将要开展的合作有更客观的认识。这位是我的助手，小林。”
年轻的女助手对陈星微微点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
陈星坐直身体，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这是对方展示实力和诚意的一部分，也是施加影响的一种方式。
杨教授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凭空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显然是某种先进的立体成像技术。“首先，是关于‘希望’号实验事故的补充分析数据。这是你一切疑问的起点。”
光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能量读数图谱、粒子轨迹模拟以及空间曲率扰动模型，其精细度和复杂程度远超陈星在研究所时能接触到的级别。
“根据我们事后调取的、未被公开的深层监测数据，”“杨教授”用激光笔指点着图谱上几个异常波峰，“实验在达到临界点的瞬间，并非简单的能量失控或设备故障。监测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超标的‘信息溢出’事件。”
“信息溢出？”陈星皱眉。
“一种理论假设。认为某些极高能级的物理过程，可能短暂击穿我们所在时空的‘膜’，与更高维度的‘信息海’或‘规则底层’发生交互，导致低维时空无法承载的‘信息’泄露或注入。”杨教授推了推眼镜，“通俗点说，你的实验可能无意中在现实‘戳’了个小洞，有某种‘东西’流了进来，或者…看了进来。而你，正处于这个‘孔洞’的中心。”
光幕图像变化，展示出陈星当时在控制中心的位置，被一个复杂的三维场强模型包围。“你的生物磁场、脑电波频率，在事故发生前千分之一秒，与泄露的‘信息流’产生了某种…共振。根据模型反推，这种共振的匹配度极高，近乎不可能。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场其他人只是昏迷或轻微脑震荡，而你，却成为了‘信息’的载体，或者说，‘接口’。”
陈星感到喉咙发干。所以，他不是“变异”，而是成了一个意外的“接收器”？
“接下来，是你觉醒后的数据。”画面切换，变成了一系列动态的人体扫描图，旁边是瀑布般刷新的生理和数据。“从你离开医院开始，我们就通过卫星、城市监控网络、以及特殊频谱扫描，对你进行了…有限度的被动观测。当然，精度无法与近距离检测相比，但足以揭示一些趋势。”
图像放大，聚焦于陈星的大脑区域。“你的前额叶皮层、海马体及周边区域，活跃度异常增高，且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与已知任何脑波都不同的谐波模式。我们称之为‘序列谐振波’。当你使用能力时，这种谐振波会剧烈震荡，并与周围空间的引力波背景产生可检测的耦合。”
接着展示的是陈星几次使用能力时的环境数据对比图：弯曲吸管时桌面微观形变、隐形笔盖时的局部光线偏折、改变自身重量时的微弱重力异常、以及最后在仓库短暂悬浮时更明显的时空曲率扰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杨教授调出一张复杂的频谱分析图，上面有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交织。“红色曲线代表你自身散逸的‘序列谐振波’强度。蓝色曲线代表你所在地点背景时空的‘规则稳定性系数’，可以粗略理解为物理规律的‘刚度’。绿色曲线…代表我们从更高维度监测到的、针对该区域的‘异常扫描’信号强度。”
陈星紧紧盯着图表。可以清晰地看到，每当他使用能力（红峰），背景稳定性（蓝线）就会出现一个对应的凹陷（规则被扰动），而紧接着，绿色信号就会有一次明显的增强（异常扫描）！尤其是在图书馆和旧港区，他频繁或高强度使用能力后，绿色信号几乎呈指数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