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本就有些朽坏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不堪的呻吟,门轴似乎都发出了断裂的哀鸣。
伴随着踹门声的,是一道尖细刺耳、充满了怨毒和不耐烦的嗓音,人还没完全进来,声音就先钻了进来,像是一条毒蛇在嘶鸣。
“晦气!今儿个在外面受了窝囊气,正好拿你这活死人来出出火!也让咱家看看,所谓的龙子凤孙,落魄了是不是比咱家这没根的东西还不如!”
话音落下,几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挤进了这间狭小阴暗的房间。
为首一人,面皮白净,却生着一双吊梢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阴鸷,七分刻薄,正是负责管理赢昭这处小院一切事务的总管太监——郭六,人称六公公。
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太监,都是他的忠实爪牙,平日里没少跟着郭六作恶。
“六爷说的是,跟这废物有什么好客气的。”
一个小太监谄笑着附和。
“对了,六爷,刚才膳房那边,给咱们昭公子‘特意准备’的鹿肉宴,还热乎着呢,您看……”
“嗯,先放着,等会儿咱家自有安排。”
郭六摆摆手,吊梢眼里闪过一丝淫邪和贪婪,他故意提高声音,像是说给空气听,又像是刻意羞辱床榻方向那“无法回应”的人。
“听说啊,陛下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咱们这位昭公子了,过两日要给他配两个宫女来伺候。哼,能被派到这鬼地方的,能有什么好货色?
不过嘛,好歹是宫女,细皮嫩肉的……到时候,还不是先由咱们兄弟‘验验货’?一个瘫子,一个哑巴,也配用宫女?所有的好东西,合该都是咱们的!”
另一个太监嘿嘿直笑,接口道。
“就是!六爷英明!这废物也就顶个皇子的名头了,实际上,他这屋里的东西,哪样不是咱们说了算?
份例是咱们的,赏赐是咱们的,连女人……将来也得是咱们先享用!赢昭?呵,叫他的名字都是给他脸了!”
这几个太监,长期欺凌赢昭已成习惯。
他们吃准了赢昭瘫痪在床、口不能言,更无人关心问询,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克扣份例、以次充好那是家常便饭;假传一些莫须有的“旨意”或“口谕”去其他部门索要东西中饱私囊;
甚至有时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单纯想找乐子,就跑到赢昭这里,用尽言语和手段羞辱折磨他,看着这位皇子眼中痛苦绝望却无法反抗的样子,他们便觉得畅快无比。
仿佛将自己身为阉人的卑微和怨气都发泄了出去。
偶尔有上头问起,他们也早就串通好了说辞,将赢昭的“安好”描述得天花乱坠。
久而久之,他们早已不将赢昭视为需要敬畏的皇子,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懒得伪装。
这间屋子,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乐园,而屋内的主人,在他们眼中与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破烂家具无异。
所以,他们踹门而入,高声谈笑,言语污秽,根本没想到屋内会有什么变化,更没注意到,屋内似乎比平日……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然而,当他们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那架他们以为永远会躺着一个绝望身影的床榻时,所有人脸上的嚣张、淫邪、不屑,瞬间凝固了。
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郭六那双吊梢眼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