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三个人,呈一个不太明显的品字形。领头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方脸盘、留着平头、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一种试图表现和蔼却难掩习惯性严肃的表情。苏辰结合记忆和原著印象,立刻认出这应该就是中院的一大爷,红星轧钢厂一车间的八级钳工易忠海。
落后半步左边那位,是个肥头大耳、腆着肚子、同样穿着工装但外面套了件不合身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官迷气息,想必是后院二大爷,轧钢厂三车间的七级锻工刘海中。
右边那位,则是对门三大爷阎埠贵,精瘦,长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苏辰。
“三位师傅(对易忠海、刘海中)、阎老师,快请进,屋里简陋,刚搬进来,还没收拾利索,几位别见怪。”苏辰侧身让开,语气客气,但称呼上却用了“师傅”和“老师”,避开了“大爷”这个带着浓厚街坊邻里、甚至有点辈分压制的称呼。
易忠海听到这话,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那刻意挤出的和蔼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几秒,但很快恢复如常,率先迈步走了进来。刘海中紧随其后,阎埠贵则笑着朝苏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进屋。
苏辰这声“师傅”和“老师”,看似客气,实则微妙地拉开了距离,表明了一种基于职业的、相对平等的关系,而非默认接受院里那套“大爷”管理邻里的规矩。易忠海这种习惯了在院里掌握话语权、甚至有点大家长作风的人,对这种细微的差别最为敏感,自然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刘海中一进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苏辰身上那件虽然旧但质地和版型都明显不凡的军装棉袄,以及脚上那双结实的军用皮鞋所吸引,再联想到王副主任亲自送来时提到的“战斗英雄”,他原本那点作为“二大爷”的倨傲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更像是在面对一位需要尊敬的领导而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年轻。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也略显僵硬,他精于算计,自然听出了苏辰称呼里的门道,心里开始重新评估这位新邻居的分量。
“武同志太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易忠海作为代表开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地上摆放的新炉子、水桶,以及床上那看起来就十分厚实柔软的被褥(他自然看不出是美军的),心中对苏辰的经济状况有了初步判断——不像是个拮据的。
“三位请坐。”苏辰指着那两把旧椅子和一个刚搬进来的方凳,“刚搬来,茶叶还没来得及准备,只能给三位倒杯白开水,实在不好意思。”他说着,拿起新暖瓶,给三个刚洗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上了热水。
“没事没事,白开水就挺好,解渴。”易忠海接过缸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切入正题,“武同志,听说你是今天刚搬到我们院儿?工作单位落实了吗?是不是已经到咱们红星轧钢厂报到了?”
苏辰坐在床沿,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回答道:“易师傅消息灵通。是的,我今天上午刚去厂里人事劳工科报了到。厂领导体谅,给了三天假让我先安顿下来。我是由区转业建设委员会统一分配过来的转业人员。”
他这番话,点明了自己是“干部编制”(转业委员会分配,且进入人事科),并且是厂里领导关照的对象。
果然,话音刚落,刘海中脸上的谄媚之色几乎掩饰不住,连忙接话道:“哎呀!原来是转业干部!分配到人劳科了?那可是好单位啊!武同志年轻有为,又是战斗英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这位人劳科的年轻干部拉近关系,说不定以后车间评级、甚至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的工作,都能搭上话。
阎埠贵眼镜后的眼睛也是一亮,笑容顿时真诚热切了许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人劳科!这可是管着全厂人事调动、工资定级的要害部门!这位武同志看着年轻,但级别肯定不低。以后自家解成、解放几个小子要是想进轧钢厂,说不定真能走走路子……得好好维系关系。
易忠海脸上的笑容则彻底僵硬了。他原本以为苏辰就是个普通退伍兵,顶天是个班长转业成工人,那样的话,他一个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很容易就能将其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内,甚至……观察一下是否适合作为将来养老的备选目标之一(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找一个完全听话、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养老人”)。可没想到,对方不但是干部编制,还是进了人劳科这种实权部门!这样的年轻人,有身份、有地位、有前途,怎么可能轻易被他这个“院里大爷”拿捏?
易忠海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握话语主导权:“哦,原来是这样。武同志年轻有为,是我们院儿的荣幸。不过啊,武同志刚来,可能不太了解咱们院儿的情况。咱们这院儿啊,前后三进,住了十四户,六七十口人,算是个大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