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强调的意味:“但是呢,咱们院儿风气一直很好,邻里之间特别和睦,谁家有个困难,大家都伸手帮忙。尊老爱幼,那是传统。街道上也多次表扬过我们院儿,我们正在积极争取评上今年的‘街道优秀大院’。”
刘海中立刻附和道:“对对对!一大爷说得对!咱们院儿团结着呢!有啥事,都是院里三位大爷牵头,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一般都不麻烦街道办的同志。”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强调院里“自治”的规矩,以及他们三位大爷的权威。
易忠海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苏辰:“所以啊,武同志以后住下了,就是一家人。院里有什么事儿,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先跟我们三位大爷说,咱们内部协商解决,尽量不给组织上添麻烦。”
阎埠贵这次却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微笑着点头,目光在苏辰和易忠海之间逡巡。他精明地察觉到,这位新邻居苏辰,绝非易与之辈,易忠海那套大家长式的说辞,恐怕未必能奏效。而且,对方是经历过真刀真枪战场厮杀的战斗英雄,心理素质绝非普通年轻人可比,想靠几句大话就拿捏,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辰听着易忠海这番看似热情实则带着敲打和划定界限意味的话,心中冷笑。他明白,这是易忠海在试探他的底线,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得软弱或者顺从,以后恐怕就会被这位“道德天尊”以“院里规矩”、“集体荣誉”等名义步步紧逼,各种道德绑架。
必须立刻、干脆地打消他们的念头,至少也要让他们短期内不敢轻易来招惹自己。
苏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和些许无奈的苦笑,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说道:“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非常感谢三位的好意,也谢谢院里邻居们的关心。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三位,也麻烦三位跟院里的邻居们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我啊,刚从朝鲜战场下来没多久。医生诊断了,说是有比较严重的战场……创伤应激反应。建议我最好先静养,暂时少跟人接触,尤其是避免情绪激动和受到突然的刺激。”
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苏辰继续“解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在那边呆了几年,天天听着枪炮声,看着战友牺牲,这精神啊,绷得太紧了。医生说,这病不少受伤的军人都有。我现在吧,有时候反应有点过度。比如,看见有东西突然朝我扔过来,我第一反应就以为是手榴弹,可能会下意识地扑倒或者……反击。听到特别大的响声,像鞭炮声什么的,会控制不住地卧倒找掩护。要是有人不打招呼突然从背后或者侧面快速靠近我,我可能也会下意识地做出防卫动作。”
他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刘海中,和笑容彻底消失的易忠海,又补充了一句:“医生说了,这都是正常反应,适应几个月和平环境,慢慢就能好转。但在这之前,最好还是注意点,免得……误伤了邻居,那就太对不住大家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煤球炉子里煤块轻微的燃烧声。
刘海中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哪天不小心在苏辰身后大喊一声,然后被这个“战场应激”的战斗英雄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的场景。
阎埠贵也是心里打鼓,暗道侥幸,刚才没跟着易忠海一起唱高调。这哪是新邻居啊,这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以后走路都得绕着他点!
易忠海的脸色变幻不定,一阵青一阵白。苏辰这番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把医生都搬了出来,他根本无法反驳,更不敢质疑。万一真如他所说,自己哪天“刺激”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他原本那些想着如何“引导”、“帮助”新邻居,甚至将其纳入养老计划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呃……原来是这样。”易忠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武同志……受苦了。你放心,你这个情况,我们理解,非常理解!我们会跟院里的邻居们都打个招呼,让大家平时注意着点,绝对不打扰你静养!”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武同志你好好休息,收拾屋子。有什么需要……呃,尽量自己克服,克服不了再……再找我们。我们先走了。”
刘海中如蒙大赦,赶紧跟着站起来,连声附和:“对对对,武同志你休息,我们走了!”
阎埠贵也起身,客气地说了句:“武同志,安心住下,有事……慢慢说。”
苏辰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那丝歉意的苦笑:“好的,谢谢三位理解。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送走三位心思各异的大爷,苏辰反手插上门闩,世界顿时清静了不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易忠海那点拿捏新人的心思,在他这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看来,实在是过于直白和幼稚。用“战场创伤应激反应”这个借口,效果立竿见影,至少能清净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