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让这个临时的“家”先运转起来。他拎起新买的铸铁煤球炉,走到廊檐南头通风好的地方放下。然后意念微动,从腕表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煤油和几张揉皱的废报纸——这类零碎物资在空间里堆积如山。他用废纸蘸了点煤油,引燃了从墙角翻出来的、不知哪任住户留下的几根枯树枝,等火苗稳定后,小心地夹起两块乌黑的煤球放了上去。浓烟夹杂着硫磺味升起,很快,煤球边缘开始泛红,炉火渐渐旺了起来。
他又拿出那个崭新的铝锅,从屋里的水缸舀了满满一锅水,放在炉子上。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把新买的锅、碗、瓢、盆都拿到廊檐下,准备等水开了用沸水好好烫洗一遍,去去铁腥味和灰尘。
晚上这顿饭,苏辰图个省事,直接下了把挂面,在面汤里点了些酱油,挖了一小勺猪油化开,稀里呼噜几分钟就吃完了。这是在枪林弹雨里养成的习惯,吃饭快,不讲究,活下去补充体力才是第一位的。收拾完碗筷,天已彻底黑透,院里各家各户也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
苏辰插好房门,拉上那块临时用旧报纸糊着的窗户,躺在了铺着柔软美军被褥的床板上。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将心神沉入那浩瀚的腕表空间,开始像库管员一样,仔细清点哪些物资是当前环境下可以安全、合理使用的。空间里东西太多了,五花八门,必须好好规划,既要改善生活,又不能露出马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与此同时,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从苏辰屋里出来,在垂花门前默契地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易忠海阴沉着脸回到中院自己家。一大妈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见他脸色不对,放下针线问道:“老易,怎么了?去看新邻居,不顺当?”
易忠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把去苏辰那儿的经过,尤其是苏辰自称有“战场创伤应激反应”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他烦躁地搓了把脸:“本以为是来个年轻后生,又是轧钢厂的,正好……唉,谁承想是这么个情况!还是个干部,说话滴水不漏,直接弄了个‘疯病’当挡箭牌!这以后在院里,还怎么管?万一哪天不小心惹着他,再给我们来个‘应激反应’……”
一大妈听完,也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说道:“要真是战场上落下的病根,那倒确实得小心点。听说那边打得惨烈,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不过……这话是真是假,咱也不好判断。要不……你去后院问问老太太?她年岁大,经的事多,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没准听说过这种毛病?”
易忠海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后院那尊“真佛”给忘了!聋老太太,别看平时装聋作哑,见谁都是一副迷糊样,那可是个经历了几朝几代风浪的人精,见识绝非一般人能比。她或许真知道点什么,或者能给出个主意。
想到这里,易忠海立刻有了计较。他看了看桌上准备吃的晚饭——几个掺着麸皮的窝头和一小盆稀溜溜的苞米棒茬子粥,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面多些的二合面馒头,又把粥换成了一碗稠糊糊的玉米糊糊,放在托盘里。
“我这就给老太太送晚饭去,顺便问问。”易忠海端着托盘,出了门,径直往后院聋老太太那间独立的小屋走去。
聋老太太,是这四合院里资历最老的住户,具体来历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建国前就住这儿了。年纪将近七旬,无儿无女,是个孤寡老人。国家对这类人有安置政策,一般有两种选择:一是进国家办的养老院,统一管理;二是选择“分散供养”,由街道指定一户条件尚可、口碑较好的人家照顾,国家每月发放救济款。
聋老太太选了第二种。街道办每月给她五块钱,这在那时候算是一等救济户的标准了(后来改叫生活补助),足够一个老人维持基本生活。而负责照顾她日常饮食起居的,就是院里公认的“道德模范”一大爷易忠海。
易忠海为什么愿意接这活儿?一来,每月那五块钱虽然经他的手,但他倒不至于克扣一个孤老太太的口粮,反而时常自己贴补点细粮、油水,这能极大地彰显他“尊老爱幼”、“乐于助人”的高尚品德,巩固他在院里和厂里的“道德标杆”形象,好处无形。二来,他和一大妈隐约感觉到,这老太太绝不简单,看似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他的“定海神针”或者“智囊”。所以,他对聋老太太表面上一直是恭敬有加,照顾得也算周到。
易忠海来到聋老太太那间昏暗的小屋前,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小煤油灯,光线昏黄,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皱纹、穿着厚实棉袄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养神。
“老太太,吃饭了。”易忠海把托盘放在炕桌上,声音稍微提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