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徐妙云微微一怔。她自幼饮食清淡,对肉类,尤其是这般油润的肉饼,向来是敬而远之,连宫宴上的精致肉饺都极少碰。可眼前这肉饼散发出的香气,却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诱惑着她的味蕾。那香气浓郁却不显油腻,面皮的焦香、香葱的辛香与肉馅的丰腴完美融合,竟让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看着徐妙云有些犹豫的神色,苏辰了然,微笑道:“姑娘不妨一试,这肉饼选料讲究,用的是上好猪后颈肉,肥瘦相间,处理得当,口感与寻常肉食不同。”
被他这么一说,再加上那无法忽视的香气,徐妙云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习惯。她伸出纤纤玉指,小心地拈起还有些烫手的肉饼,隔着面纱,轻轻掀开一角,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酥脆声响在齿间响起。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丰富口感冲击而来。
外层是恰到好处的焦酥,带着油酥的香气。内里是柔软烫口的面芯,包裹着饱满多汁的肉馅。那肉馅果然如苏辰所说,剁得细腻,却依旧保留了少许颗粒感,肥瘦比例精妙,入口丝毫不觉得柴硬或肥腻。葱花的加入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肉馅可能存在的腥气,只留下浓郁的葱香,更衬托出猪肉本身的鲜美。咸淡调味更是精准,一口下去,满嘴留香,竟让她忍不住想要立刻再咬第二口。
徐妙云彻底被惊艳了!她从未想过,一块看似普通的肉饼,竟能做出如此绝佳的味道。这口感、这香气、这调味,简直颠覆了她对肉食的认知。她甚至开始好奇,这种她从未见过的美味吃食,究竟是如何被琢磨出来的?莫非是来自域外的方子?可看这苏辰,面容俊朗,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模样,并无半点异域特征。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便被美食带来的愉悦冲散。她也顾不得再细想,也忘了平日里的饮食禁忌,一小口,又一小口,不知不觉间,竟将整个酱香肉都吃完了。直到最后一口咽下,唇齿间仍残留着那令人回味无穷的香气。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好在有面纱遮掩,看不出脸上的微红。她抬眼看向一旁正在整理灶台的苏辰,忍不住由衷地轻声赞道:“陈掌柜,这肉饼……真的很好吃。”
苏辰闻声回头,看到空了的碟子,和姑娘那双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的眸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姑娘喜欢就好。店中杂乱,姑娘若是不急,可再坐会儿,慢慢享用鸡蛋饼。陈某还需收拾一下。”
徐妙云看着他又开始忙碌起来的身影,再看看手中还温热的鸡蛋饼,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市井小店,这特别的掌柜,这意外的两个月之约,还有这令人惊叹的美味,似乎预示着,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些不同了。她依言坐下,这次,倒是真的不着急离开了。
送走那位神秘而阔绰的轻纱姑娘,陈记食铺前的长龙也渐渐散去。当最后一位顾客心满意足地拿着烫手的饼离开,早晨那番人声鼎沸的景象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案板、见底的面盆和油钵,以及空气中依旧顽强弥漫着的、勾人馋虫的混合香气。
艾昆一屁股坐在门槛旁的小凳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喘着粗气说:“表、表哥……咱们……咱们真的全都卖光了!一张都没剩下!”他的脸上虽然满是疲惫,但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凹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这对于从乡下出来,见惯了收成不佳、生计艰难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盛况。
艾月兰也累得够呛,纤细的手臂因为长时间帮忙揉面、递东西而微微颤抖,但她同样一脸激动,看着苏辰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是啊,表哥,你太厉害了!我从没见哪个卖吃食的摊子有这么多人排队!咱们是不是……发财了?”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怯怯欢喜。
苏辰看着这对淳朴的表弟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地将最后一点工具归置好,然后才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几乎要被铜钱填满的木制钱匣。哗啦啦一阵清脆的响声,他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铜钱就足有两贯多超过两千文,这还不算那位神秘姑娘留下的那张价值五两白银的银票。按照此时的物价,一两白银约合一贯铜钱,这五两银子,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三口之家数月的生活费用。开业第一天就有如此进项,饶是苏辰心性沉稳,此刻内心也踏实了许多。这立足应天府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发财谈不上,但至少,咱们以后吃饭穿衣是不用愁了。”苏辰将钱匣小心收好,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对兄妹二人说道,“忙了一早上,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走,表哥带你们下馆子,好好犒劳犒劳咱们的大功臣!”
“下馆子?”艾昆和艾月兰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从偏僻乡下长途跋涉来到南京城,一路上风餐露宿,啃的是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喝的是路边浑浊的河水,早已做好了投奔亲戚后要继续吃苦受累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