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表哥不仅爽快地收留了他们,给了活计,这头一天辛苦完之后,竟然不是回家啃冷馒头,而是要去饭馆吃饭?这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是天大的优待和福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兄妹俩的全身,对苏辰的感激之情更是深重。
“这……这太破费了吧,表哥?”艾月兰有些不安地搓着衣角。
“自家人,说什么破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走吧!”苏辰爽朗一笑,带头锁好了铺门。
三人来到距离食铺不远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体面的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桌椅擦得锃亮,跑堂的伙计也很是热情。苏辰点了三碗白米饭,又要了一个荤菜——红烧肉,一个半荤半素——豆干炒青菜,外加一个蛋花汤。这在普通百姓的日常饮食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配置了。
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红烧肉油光红亮,豆干青菜青翠诱人,蛋花汤飘着淡淡的香油味。艾昆和艾月兰确实是饿极了,闻到香味,肚子里更是咕咕直叫,也顾不得许多客气,端起饭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然而,几口饭菜下肚,兄妹俩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咀嚼的速度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饭馆的菜,油盐调料放得足,闻着香,初尝也还行,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灵魂般的滋味。比起早上那入口层次分明、酥香满口、越嚼越香的鸡蛋灌饼,那外皮焦脆、内里肉汁丰盈、香气霸道浓烈的酱香肉,眼前这红烧肉显得有些油腻寡淡,豆干青菜更是平平无奇。那极致的面香、油香、葱香和肉香仿佛还在舌尖顽固地盘旋,对比之下,这顿原本令人期待的馆子饭菜,竟显得有些味同嚼蜡,难以激起他们更大的食欲。
苏辰将他们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是温和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艾昆碗里,又给艾月兰舀了一勺蛋花汤,说道:“忙了一早上,消耗大,多吃点。以后啊,等咱们铺子后院收拾利索了,咱们就自己开火做饭。想吃什么,表哥给你们做,保管比这馆子里的合胃口。”
听到这话,艾昆和艾月兰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是啊,表哥的手艺那可是神仙般的味道!跟着表哥,还怕没有好吃的?两人顿时又有了胃口,虽然觉得馆子饭菜不如表哥做的饼,但终究是难得的油荤,还是认真地吃了起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苏辰放下筷子,开始安排正事。他神色认真地说道:“住处呢,我已经想好了。铺子二楼那间空房,我简单收拾过了,虽然不大,但住一个人绰绰有余,月兰你是姑娘家,就住二楼,清净也安全。后院还有一间放杂物的配房,稍微归置一下,支张床,艾昆你就住那里。条件肯定是简陋了些,但遮风挡雨没问题,关键是离铺子近,方便。总比你们人生地不熟,再去外面租赁房屋要省心省钱得多。”
兄妹俩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这安排对他们来说已是极好,有了安稳的落脚处,心就定了一大半。
接着,苏辰谈到了最实际的工钱问题:“至于工钱方面,我想了想,暂定你们每人每天五十文钱,管吃管住。只要咱们铺子生意能一直像今天这样红火,以后肯定还会给你们涨工钱。你们觉得这个章程怎么样?”
“五……五十文一天?!”艾昆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在他的家乡,一个壮劳力给地主家做最辛苦的长工,一天能挣到二十文钱就已经是顶好的工钱了,而且通常不管吃住,需要自己解决。表哥这里,不仅提供这么好的住处,还管一日三餐而且是堪比馆子甚至更好的伙食,一天竟然还给五十文工钱!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艾月兰也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猛地站起身,又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哥哥,兄妹二人就要给苏辰行大礼:“谢谢表哥!谢谢表哥!我们……我们一定拼尽全力干活,绝不偷一点懒,绝不辜负表哥的恩情!”
苏辰连忙伸手虚扶住他们,语气诚恳:“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你们肯信任我,不远千里来投奔,又肯下力气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以后这‘陈记食铺’能不能越来越红火,还得靠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协力。”
这番话更是说得兄妹俩心中热流涌动,只觉得这次来南京城投奔表哥,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两人暗下决心,以后就是累死累活,也要帮表哥把铺子撑起来。
与此同时,一辆装饰并不起眼但用料做工极为考究的马车,平稳地驶入了巍峨壮观的魏国公府侧门。车厢内,徐妙云轻轻倚靠在软垫上,一双美眸微闭,似乎还在回味着不久前的滋味。那酱香肉带来的强烈满足感依旧充盈着她的身心,一种慵懒而惬意的感觉挥之不去。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油纸包上,里面是剩下的三张鸡蛋灌饼。即使隔着厚厚的油纸,那霸道而独特的鸡蛋混合着面食焦香的氣息,仍丝丝缕缕、顽强地钻入她的鼻尖,不断地撩拨着她那刚刚被抚慰过、却又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满足的食欲。原本打算带回府中慢慢享用的计划,在此刻这诱人香气的攻击下,显得那么难以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