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眉头一皱,与正在后院劈柴的艾昆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从里间走了出来。只见店铺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五六个彪形大汉。这些人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穿着粗布短打,敞着怀,露出或黝黑或带着疤痕的胸膛,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一人,身材尤其高壮,几乎比苏辰还要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劲装,双臂抱在胸前,肌肉虬结,满脸的横肉,嘴角带着一丝狞笑,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绝味斋的店面。
艾月兰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小脸发白,但依旧强撑着站在柜台前,没有退缩。那领头的高壮男子瞥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喝道:“小丫头,一边去!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苏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迈步上前,将艾月兰稍稍挡在身后,目光迎向那领头汉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就是这家绝味斋的老板,苏辰。不知几位大哥光临小店,有何指教?”
这时,艾昆悄悄凑到苏辰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愤怒,低语道:“老板,领头那个,就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泼皮头子,外号叫‘西槐王大熊’!住在西槐树胡同那边,是这一带的祸害!”
苏辰心中了然,果然是地头蛇找上门来了。他早就料到,生意如此红火,迟早会引起这些牛鬼蛇神的注意,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平静地看着王大熊。
王大熊见苏辰年纪轻轻,气质斯文,面对自己这一伙人竟然没有丝毫普通小商贩的畏缩和恐惧,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横行街面多年,自然不会把一个小老板放在眼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也懒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用带着威胁的口气说道:“嗬!原来你就是老板?年纪轻轻,生意做得不错嘛!哥几个看你这家店新开张,生意还挺红火,这南京城里,做生意讲究个平安是福。这样吧,你每个月给哥哥我拿五贯钱,我保你这铺子一个月平平安安,没人敢来捣乱!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五贯钱!一个月!
身后的艾昆和艾月兰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五贯钱,那可是普通三口之家几个月的生活费!这些泼皮,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苏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些泼皮就像是附骨之疽,吸血鬼,你生意越好,他们吸血的胃口就越大。今天答应了五贯,明天他们就敢要十贯!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他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王大熊提出的五贯钱“保护费”,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艾昆和艾月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艾月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艾昆则是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又因为对方的势力和凶恶而敢怒不敢言。五贯钱啊!这对他们这样出身贫苦的百姓来说,简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是能压垮脊梁的重负。
苏辰心中同样不平静,但并非因为钱的数目。虽然他目前赚了五十贯,五贯钱看似只占了十分之一,似乎可以暂时破财消灾。但他更深知,这些市井泼皮的贪婪是无底洞。今天你轻易答应了五贯,他们立刻就会认为你利润丰厚,好欺负,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十贯,甚至更多。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头,消息传开,其他街区的泼皮、混混,甚至衙门里的一些小鬼,都会闻风而动,纷纷上门索要好处。到那时,绝味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这些层出不穷的盘剥活活拖垮。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和生存底线的问题。
答应?后患无穷。不答应?眼前这关怎么过?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人多势众,直接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苏辰陷入了两难境地,沉默着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见苏辰沉默不语,王大熊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绰号“瘦猴”的泼皮不耐烦了,他上前一步,指着苏辰的鼻子尖声叫道:“喂!我们雄哥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五贯钱,买你一个月平安,这便宜你上哪找去?痛快点,给还是不给?要是不给……”他阴恻恻地一笑,目光扫过店里的桌椅灶台,“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让你这生意做不成!”
王大熊也失去了耐心,抱着双臂,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尽显嚣张跋扈:“怎么?陈老板是觉得我王大熊的面子,不值五贯钱?”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砸店的架势。
苏辰前世为了防身,也系统学习过散打和拳击,身体素质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真要动起手来,面对这五六个人,凭借店门口狭窄的地形和突然性,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至少自保问题不大。但他顾虑的是后续无穷无尽的报复。打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将小店拖入更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