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指着郭三郎,语气平和地说道:“徐公子,董大人,依陈某看,此事的主谋乃是王大雄,这位郭三郎兄弟,或许只是受其裹挟,并非首恶。方才我看他面露悔意,似乎也有难言之隐。能否请董大人高抬贵手,对他从轻发落,或者……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苏辰这番话,既点出了郭三郎可能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又给了董刚勇一个顺水人情的机会,免得他把所有泼皮都抓回去,处理起来也麻烦。
徐增寿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郭三郎。他生性豁达,见苏辰为一个小泼皮求情,虽然觉得有些多事,但也不想拂了苏辰的面子,毕竟这绝味斋的饼是真对他胃口。他便无所谓地点点头:“既然陈老板替你求情,想必你还有些许良知。董刚勇,就把这人放了吧,其余的主犯严办即可。”
董刚勇此刻哪敢说个不字,连忙命令手下给郭三郎松绑。
郭三郎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少不得要挨板子、蹲大牢,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是苦主苏辰为自己说话!绳索解开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苏辰面前,这个平日里在街面上也算是一号人物的汉子,此刻竟是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陈……陈老板!您……您的大恩大德,我郭三没齿难忘!我郭三不是人,跟着王大雄那厮来寻您的晦气,您却以德报怨……从今往后,我郭三这条命就是您的!您就是我大哥!但凡有用得着我郭三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辰连忙将他扶起,温言道:“郭兄弟言重了。快快请起。我看你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何必与那王大雄同流合污?以后走正道,谋个正经生计才是道理。”
郭三郎用袖子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大哥教训的是!我郭三本是城外郭家村的农户,只因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带着几个同乡来南京城讨生活。一开始也只是做些力气活,后来……后来为了不受欺负,才渐渐成了这伙人的头儿。但我郭三对天发誓,从未做过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恶事!王大雄是我同乡,早年结拜过,可他心术不正,总想着走歪门邪道,我劝过他多次,他不听,反而带着兄弟们越走越偏……我,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这番话说的恳切,提到为了给手下兄弟生病的老娘治病,当掉了家里传下来的一个老银锁时,更是唏嘘不已。
苏辰听在耳中,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没看错人。这郭三郎本质不坏,讲义气,在底层泼皮中有些威望,放他一马,结个善缘,远比赶尽杀绝要好。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也需有能应对阴诡手段的能力,这郭三郎,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他拍了拍郭三郎的肩膀,低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先回去,安顿一下手下愿意走正道的兄弟。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来绝味斋寻我。”
郭三郎千恩万谢,又给徐增寿和徐妙锦磕了个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他悄悄将自己和几个愿意跟他洗心革面的兄弟在城外西郊一座废弃山神庙落脚的地点告诉了苏辰。
处理完泼皮的事,徐家兄妹重新回到店里。苏辰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两位“贵人”。徐增寿,徐妙锦……这名字在他脑中一转,结合“魏国公府”,一段尘封的历史知识瞬间涌上心头!
徐达!明朝开国第一猛将,魏国公!而徐妙锦和徐增寿,正是徐达的儿女!更让苏辰心头巨震的是,他们的姐姐徐妙云,可是未来永乐大帝朱棣的皇后!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大明王朝最顶级的勋贵子弟!
自己一个小小的饼店老板,竟然阴差阳错地结识了这样的人物,而且看样子还成了他店里饼的忠实粉丝!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但也可能是巨大的风险!与这个层面的人物打交道,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兴奋与谨慎两种情绪在苏辰心中交织。
他连忙收敛心神,态度更加恭敬却不失分寸,再次向二人郑重道谢,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歉意说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小姐解围。只是……方才陈某自作主张,请公子放了那郭三郎,未曾事先请示,还望公子、小姐勿怪。陈某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那郭三郎似有悔意,给他留条活路,或许比赶尽杀绝更好些。”
徐妙锦一直在悄悄观察苏辰,见他面对权贵不卑不亢,处理事情有理有据,心思缜密,此刻又主动为放走一个泼皮而致歉,觉得此人不仅手艺好,模样俊,更难得的是知进退、懂分寸,心中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她抿嘴一笑,看向苏辰的目光中带着欣赏。
徐增寿则哈哈一笑,摆摆手道:“陈老板不必多礼,更无需致歉。你处理得对!不过是个小泼皮,放了也就放了。真要把所有人都抓进去,反倒麻烦,要是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御史言官知道,参我父亲一个纵容子弟、滥用权势的折子,那才叫头疼。你这样处理,干净利落,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