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个人。
苏宸辰推门进去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怀疑。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感,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李振国坐在主位上,见两人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旁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为他们留的。
“坐下吧。”李振国的声音很平静,“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苏宸辰和林薇走到空位前,把材料箱和样品盒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和塑料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苏宸辰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除了李振国,还有六张面孔。他认识其中三个:材料组的老专家周工,控制系统的高工,还有一位退休返聘的结构力学泰斗——陈老。另外三人看起来年轻些,但眼神都很锐利,应该是其他相关领域的骨干。
赵启明果然没来。
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今天的会,叫技术听证会。”李振国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主题只有一个:重新评估‘腾龙’项目热障涂层的技术路线。苏宸辰工程师——现在是停职审查状态——提出,现有技术路线存在问题,而他父亲苏明远研究员二十年前提出的方案,可能是一条更优的路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的讨论,只谈技术,不谈其他。我希望在座的各位,用你们的专业眼光,客观评估。”
话音刚落,坐在陈老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就举了举手。他姓吴,是院里的质量总监,以前和赵启明走得很近。
“李总师,我有个问题。”吴总监推了推眼镜,“苏宸辰同志现在还在停职审查期间,按规矩,是不应该参与技术讨论的。更不用说,还牵扯到他已故的父亲……这合适吗?”
这话问得很刁钻。
李振国神色不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我们讨论的是技术问题,谁有新的思路、新的证据,谁就有发言权。至于合适不合适——等听完他的陈述,大家自有判断。”
吴总监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陈老按住了手。
“老吴,先听听看。”陈老的声音很温和,但自有一股威严,“技术的事情,用技术说话。”
吴总监不说话了,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苏宸辰知道,今天的第一关,已经来了。
“开始吧。”李振国看向苏宸辰。
苏宸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但声音很稳。
“各位老师,我今天要汇报的内容,主要分三个部分。”他打开电脑,连接到投影仪,“第一,现有技术路线的关键缺陷分析。第二,我父亲苏明远研究员二十年前提出的‘非晶陶瓷复合涂层’方案及‘呼吸效应’理论。第三,我们最近做的验证实验和初步结果。”
屏幕亮起,第一页PPT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热障涂层失效的本质:不是材料不够强,是系统不匹配。”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苏宸辰开始讲解。他从试车失败的数据切入,指出那条过于平滑的压力梯度曲线,指出合成温度数据的微小异常。他用父亲手稿里的公式,推导出在那种异常参数下,材料必然会形成的脆性结构。
“就像盖房子,”他打了个比方,“设计图纸上要求用钢筋混凝土,但施工时偷偷换成了砖混结构。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墙,但抗震能力天差地别。”
吴总监又举手了。
“小苏同志,你这个说法有个问题。”他说,“你凭什么断定数据有异常?就凭你父亲二十年前的手稿?二十年前的理论,放到今天还有多少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