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尖锐。
苏宸辰早有准备。他切换PPT,投影屏幕上出现两张并列的电子显微镜照片。
左边是现有商业涂层的微观结构——整齐但僵硬的晶体排列,像一排排站得笔直但毫无灵活性的士兵。
右边是父亲配方制成的样品——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类似蜂窝状的复合结构,晶体和非晶相相互嵌套,看起来杂乱,但仔细看能发现某种内在的秩序。
“这两张照片,放大倍数相同,拍摄条件相同。”苏宸辰说,“左边是我们现在用的涂层,右边是我父亲NC-12配方制成的样品。大家注意看晶界——左边的晶界清晰、笔直,是典型的脆性断裂路径。右边的晶界模糊、曲折,而且有大量非晶相填充,可以有效地阻挡裂纹扩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那几个老专家都凑近屏幕,仔细看着。
陈老甚至戴上了老花镜,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个结构……”他喃喃道,“确实不一样。”
“不只是结构不一样。”苏宸辰继续切换PPT,这次是性能数据对比表,“我们在老厂的设备上做了初步测试。动态疲劳寿命,现有技术是800次热震循环,NC-12样品是1500次。附着力强度提升28%。最关键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
“在模拟发动机工况的‘呼吸’应力加载下,现有涂层在200小时后就出现微裂纹,而NC-12样品,500小时后依然完好。”
500小时。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
“数据可靠吗?”控制系统的高工问。
“测试过程全程录像,原始数据在这里。”林薇接过话,把一份装订好的测试报告推过去,“设备是老厂那台二十年前的疲劳试验机,虽然旧,但每年都校准。测试时我们邀请了厂里的老师傅全程监督。”
几位专家开始传阅那份报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沙沙作响。
苏宸辰趁机喝了口水。水很凉,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知道,技术层面的质疑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如何解释父亲的理论为什么被搁置二十年?如何证明这不是“马后炮”?
果然,吴总监又开口了。
“就算这个数据是真的,”他放下报告,目光锐利地看着苏宸辰,“那我问你,既然你父亲二十年前就做出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当时没有被采用?为什么‘腾龙’项目走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这是不是说明,他这个方案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指核心。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宸辰。
空气再次凝滞。
苏宸辰看着吴总监,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单纯的困惑。
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决定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关于这个问题,”他说,声音很稳,“我也有一些材料,想请大家看看。”
他从材料箱里,抽出了那份从赵启明电脑里拷贝出来的“交易记录”摘要。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