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
“但我们有一股劲。就觉得，别人能搞出来的，我们也一定能。搞不出来？那就想办法，改参数，换思路，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烟在他手里捻成了碎末。
“后来厂子不行了，人都散了。那股劲，好像也跟着散了。”周广志抬起头，看着苏宸辰，“但我看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好像又找回那股劲了。”
苏宸辰没说话。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老人站起身，“记住，你们走的路是对的。你父亲是对的。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搪瓷缸子里的姜茶还在冒热气。苏宸辰端起来喝了一口，很辣，但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该休息了。
关掉电脑，关掉设备，最后检查一遍明天要带的箱子——样品、资料、U盘、还有那台便携式高温X射线衍射仪的备用电池。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关掉实验室的灯，下楼。
一楼休息室里，林薇已经睡了。行军床上，她侧身躺着，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苏宸辰轻轻带上门，走出小楼。
夜色深沉，星空被城市的灯光污染遮蔽，只有几颗最亮的星勉强可见。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走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明天，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就像周广志说的，只要路是对的，就够了。
就在这时，西边厂房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灯光，是某种幽蓝色的荧光，从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出来，很微弱，但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闷响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声音很轻，很短促，像是……机器的启动自检？
苏宸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西边厂房走去，但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周广志的警告，伏羲系统的提示，还有王铁的调查结果——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迫自己转身，回到小楼。
但脑海里，那束幽蓝色的光，却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规律地出现？
和“文明火种”系统有关吗？和父亲有关吗？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细线，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他现在，只能先把这些谜团放在一边，专注于眼前最紧迫的挑战。
回到休息室，苏宸辰在另一张行军床上躺下。床板很硬，但他太累了，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四周都是复杂的仪器设备，闪着幽蓝色的光。父亲站在一台控制台前，背对着他，在操作着什么。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
父亲转过身，对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但梦里的声音很模糊，他听不清。
只看到父亲的口型，像是在说：“时候……未到……”
然后梦就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