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五十八次循环。
这个数字在巨大的LED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扩散到会场的每个角落。
台下响起了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往前探身,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后排甚至有人站起来,试图看清屏幕上的细节。
苏宸辰等议论声稍息,才继续开口:
“这是我们在红星厂的老设备上完成的测试。设备型号是‘格鲁曼90’,九十年代进口,虽然老旧,但每年校准,精度符合标准。测试全程录像,原始数据开放查询。”
他示意林薇启动便携设备。工作人员把高温X射线衍射仪推到台侧,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实时画面——一台真空加热炉里,一片深灰色的样品正在升温。
“为了回应可能的质疑,”苏宸辰说,“我们现在现场演示,测试这片NC-12配方样品的高温相变过程。”
温度显示开始跳动:500℃、800℃、1000℃、1200℃……
衍射图谱实时生成。随着温度升高,代表晶体结构的特征峰逐渐变化,但始终清晰稳定,没有出现杂峰或者突然的峰位移——这意味着材料在高温下结构稳定,没有发生不可控的相变。
“请注意这里。”苏宸辰用激光笔圈出图谱的某个区域,“在1100℃到1200℃区间,出现了微小的峰形变化。这不是材料退化,而是‘呼吸效应’在微观层面的体现——非晶相开始流动,调整晶界处的应力分布。”
他切换回理论推导部分,把“呼吸效应”的数学模型投在大屏幕上。
“这套理论,是我父亲苏明远研究员在二十年前提出的。当时因为种种原因,被搁置了。但我们今天的实验证明,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台下,史密斯的表情已经变了。他摘下眼镜,用布擦着,动作有些僵硬。旁边的律师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当然,”苏宸辰话锋一转,“一项技术从理论到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原料稳定性、工艺重复性、规模化生产……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难题。但我们相信,只要方向正确,这些难题都可以攻克。”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史密斯。
“科学研究,应该鼓励创新,包容失败。用不完整的数据否定一个理论,或者用固有的偏见排斥新思路,都不是科学的态度。”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语气平和。
台下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史密斯重新戴上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跟着鼓掌,但眼神很冷。
报告在掌声中结束。
主持人上台时,语气明显带着激动:“感谢苏工程师的精彩报告。现在有十分钟提问时间。”
第一个举手的,是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他是龙夏材料学会的名誉理事长,德高望重。
“年轻人,”老教授站起身,“你父亲的理论,我当年看过。当时觉得太超前,不现实。但今天看到这些数据……我为我当年的保守道歉。”
这话分量极重。
苏宸辰微微鞠躬:“您言重了。科学本来就是在质疑和验证中前进的。”
第二个提问的是位外国学者,英语口音很重:“我想问,你们的‘呼吸效应’,在极端工况下——比如快速升温降温,或者长期热腐蚀环境下——还能保持效果吗?”
“我们有相应的验证计划。”苏宸辰回答,“下个月开始,会进行包括热腐蚀、热冲击在内的系列极端测试。数据也会公开。”
提问进行得很顺利。大多是关于技术细节和验证计划,气氛理性而专业。
直到最后两分钟,史密斯举起了手。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他的名。
史密斯站起身,没拿话筒,但他的声音足够洪亮:“苏先生,首先祝贺你获得这么好的数据。但我有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你父亲二十年前的理论,为什么今天才被验证?这二十年间,你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技术本身存在难以克服的缺陷,才拖延了这么久?”
这个问题很刁钻。表面是问技术,实际在暗示苏明远的研究有问题。
苏宸辰看着史密斯,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