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红星厂技术科小楼收到了正式的公函。
是研究院纪检组发来的,抬头印着鲜红的公章。内容很简单:关于“腾龙”项目技术争议问题,定于五日后召开内部听证会。苏宸辰作为当事人,必须出席并陈述。
随函附了一份长长的参会人员名单——除了纪检组的几位领导,还有技术委员会的半数成员,赵启明的律师赫然在列,最下面一行用英文写着:“特邀国际专家:史密斯教授(星耀联邦材料学会)”。
“他们动作真快。”林薇放下公函,脸色凝重。
苏宸辰正在调试新到的等离子喷涂设备。这台设备是昨天从研究院紧急调拨的,型号比较新,能更好地模拟实际生产中的涂层制备工艺。
“预料之中。”他关掉设备电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史密斯在研讨会没占到便宜,肯定要在听证会上找回来。”
“但这是内部听证会,”小陈担忧地说,“没有媒体,没有同行围观。他们如果搞小动作……”
“所以才需要准备。”苏宸辰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现在开始,模拟听证会现场。你们当评委,问最刁钻的问题。”
模拟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薇扮演史密斯,用专业术语连环提问,试图从技术细节上找出破绽。小刘小陈扮演技术委员会的委员,问题更务实——成本估算、工艺稳定性、规模化可行性。
苏宸辰一一回应。有些问题他能立刻回答,有些需要查资料,还有几个实在答不上来,他就记在本子上,作为后续研究的重点。
傍晚六点,模拟结束。四个人都筋疲力尽。
“最难的不是技术问题。”林薇揉着太阳穴,“是那些‘动机’类的问题。比如,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些成果?是不是之前数据造假?”
“那就实话实说。”苏宸辰说,“因为设备问题,因为原料问题,因为……人为的阻挠。”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苏宸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重要的是,我们把事实摆出来。听证会不是法庭,不需要‘排除合理怀疑’,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我们的方向值得继续投入。”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王铁的车到了。
他今天没穿便装,而是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制服——是研究院安保处的制式服装,胸前还别着工作牌。
“有进展。”王铁上楼后直接说,“赵启明那边,有新动作。”
“什么动作?”
“他在申请调取你父亲当年的全部档案。”王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包括事故调查报告、实验室记录、甚至……当年的尸检报告。”
苏宸辰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想干什么?”
“还是那套说辞。”王铁说,“暗示你父亲的死可能和违规操作有关,进而质疑你继承的技术的‘合法性’。这是釜底抽薪——如果连技术来源都有问题,那后续的所有成果,都会被质疑。”
“档案能调出来吗?”
“按程序可以。”王铁说,“毕竟赵启明现在还是项目副组长,有这个权限。但李总师已经打招呼了,调阅过程必须全程监督,所有复印件都要备案。”
“还有,”王铁顿了顿,“史密斯那边,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拿出几张照片。是史密斯在龙夏这几天的行程记录——除了研讨会,他还私下见了三个人:一个是某高校的材料学院院长,一个是民营航空企业的技术总监,还有一个……
苏宸辰盯着第三张照片。那是个中年女人,戴着墨镜,但轮廓很熟悉。
“这是……”
“赵启明的妻子。”王铁说,“她三天前从国外回来了。和史密斯在酒店咖啡厅见了二十分钟,谈话内容不清楚,但结束的时候,她给了史密斯一个U盘。”
U盘。
苏宸辰心里一沉。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王铁摇头,“但结合赵启明申请调阅档案的时间点,我猜……可能和你父亲有关。”
空气凝重起来。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技术科小楼的灯光,在荒芜中孤独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