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前,”苏宸辰说,“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我父亲最后工作的地方。”苏宸辰说,“当年出事的那间实验室。”
王铁皱起眉:“那里早就封存了。而且……”
“而且可能有危险?”苏宸辰接过话,“我知道。但我必须去一趟。有些事,只有亲眼看了,才能明白。”
林薇想说什么,但被苏宸辰抬手制止了。
“我一个人去。”他说,“王哥,你帮我安排一下。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王铁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明天晚上,我陪你去。”
第二天白天,实验照常进行。
第十六批样品的数据出来了——性能稳定,重复性良好。等离子喷涂工艺的优化也有了进展,涂层的均匀性比之前提升了12%。
但苏宸辰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实验上了。
下午四点,他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到休息室。从背包里翻出父亲留下的那本黑色笔记本——不是手稿,是那本类似日记的随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句“有些事不对,我得查清楚”。
又往前翻了几页:
“今天实验数据又出现异常。同样的参数,昨天和今天的结果差30%。设备检查过了,没问题。”
“赵说可能是环境温度波动导致的。建议我暂停实验,等‘条件稳定’了再做。但我觉得不是温度问题。”
“又少了两片样品。值班记录没人签字。越来越不对劲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越来越强的不安。
苏宸辰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父亲当年的处境——察觉到问题,但找不到证据;想深究,但被各种理由劝阻;最后,在那个“意外”发生的前一周,写下了那句“我得查清楚”。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傍晚六点,王铁准时到了。
两人上车,驶向城区。当年父亲工作的实验室,在研究院的老区,现在已经基本废弃了,只有少数几个保密项目还在那边。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前面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建于七十年代,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微弱的光。
“就是那栋。”王铁指着三楼亮灯的窗户,“你父亲的实验室在四楼,最东头。出事之后,整层楼都封了,现在只有一楼还有个值班室。”
“能上去吗?”
“按规定不能。”王铁说,“但今晚值班的是我战友,可以通融十五分钟。不过你得保证,只看,不碰任何东西。”
“好。”
两人下车,走进楼里。
一楼值班室果然是个熟人——一个和王铁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见到王铁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递过来一串钥匙。
“四楼东头,408。”他说,“十五分钟。时间到了我会按铃。”
“谢了。”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不清。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
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封条:“事故现场,严禁入内”。封条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的日期。
王铁用钥匙打开门锁,撕开封条——动作很小心,尽量保持完整,以便事后重新贴上。
推开门。
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涌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