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工作笔记在灯下摊开。
纸张已经泛黄,但钢笔字迹依然清晰。第一页就是一张手绘的剖面图——红星厂地下结构的剖面图。
图很详细,标注着尺寸和深度。地面建筑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在地下:负一层是他们刚才去过的档案室,负二层标注着“设备维护层”,负三层……
负三层的标注很模糊,只写了“特殊功能区”。但深度令人心惊:地面以下七十八米。
正好是伏羲系统检测到高能反应的深度。
“总工说过,”周广志指着图纸,“负三层的东西,连他都不能随便进。每次进去都要经过三重审批,而且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里面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只说……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不是这个时代?”林薇轻声重复。
“他的原话。”周广志点头,“他还说,那东西是七十年代勘探时发现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上报了。上面派了专家组来看,看完后就决定把厂址定在这里,名义上是建军工厂,实际上是为了把那东西‘罩’起来,慢慢研究。”
苏宸辰和王铁对视一眼。
七十年代勘探发现的“不对劲”的东西。红星厂建于八十年代初,父亲在八十年代末开始在这里做研究,九十年代初出事……
时间线对上了。
“昨晚那些人,”王铁说,“可能就是冲着负三层去的。”
“但他们只拿了负一层的档案。”苏宸辰指出,“说明他们可能进不去负三层,或者……不敢进去。”
“那刚才的震动和嗡鸣声呢?”
苏宸辰想起伏羲系统的提示:“可能是某种自动运行机制。比如定期自检,或者……有人从外部激活了它。”
“谁会激活它?”
“不知道。”苏宸辰摇头,“但肯定不是昨晚那些人。如果是他们激活的,不会只拿档案就走。”
夜更深了。
周广志年纪大,撑不住先去休息了。苏宸辰、林薇和王铁留在实验室里,对着那本笔记继续研究。
笔记后面几页是设备日志,记录着从1982年到1995年,负三层设备的运行情况。日志很简略,大多是“设备自检正常”、“能耗稳定”之类的记录。但有几个条目很特别:
“1989.07.12:检测到能量波动异常,持续37秒。原因不明。”
“1992.11.05:外部信号接入尝试,已阻断。”
“1995.03.18:最后一次例行维护。后续进入休眠模式。”
1995年3月18日,是红星厂正式关停前半年。
从那以后,设备就进入了“休眠”。
“但刚才它启动了。”林薇说,“休眠了二十多年,又启动了。为什么?”
“可能有人唤醒了它。”苏宸辰说,“也可能……它自己醒了。”
这个想法让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自己醒来?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王铁合上笔记,“明天我去找李总师,申请调阅红星厂的原始档案。如果这下面真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上面不可能没有记录。”
“还有父亲。”苏宸辰说,“他在这里做了那么久的研究,不可能不知道下面的秘密。也许……他的研究和下面的东西有关。”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越想越有可能。
父亲为什么坚持非晶陶瓷复合的路线?为什么能提出“呼吸效应”这种超前的理论?为什么要把实验室建在红星厂附近的地下?
如果这一切都和一个“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有关,那就解释得通了。
“等天亮吧。”王铁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你们先休息,我守夜。”
苏宸辰和林薇确实累了。但躺在行军床上,苏宸辰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画面:负三层剖面图上的模糊标注,伏羲系统提示的“高能反应”,父亲报告扉页上的签名,还有那个在黑暗深处“醒来”的东西。
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拼图,碎片越来越多,但关键的几块还藏在迷雾里。
父亲,你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凌晨三点左右,苏宸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四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设备,闪着幽蓝色的光。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几何体——不断变换着形状,从立方体到球体到多面体,变幻中透出一种非自然的完美。
父亲站在那个几何体前,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