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水平……以现代眼光看,只能算初级。
“这些是给哪位主子的?”苏玥指着一套正在绘制的蝴蝶纹珐琅甲片问。
“是给丽妃娘娘的。”一个圆脸宫女接话,语气不算友好,“你可别碰坏了。这套甲片做了整整七日,明日就要送去。”
苏玥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粗布,将右手虎口仔细缠裹起来。布料摩擦胎记,传来熟悉的微热感。
“对了,”翠珠想起什么,“张嬷嬷交代,让你先熟悉工具和材料。库房的钥匙在我这儿,我带你去认认。”
---
东坊的库房,比西坊那个堆杂物的厢房大了不止十倍。
高高的博古架从地面延伸到房梁,按材质、用途分门别类摆放:金器、银器、玉器、珐琅、漆器、贝壳、兽骨……光是不同规格的指甲套就有上百盒。另一侧是原料区,摆满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朱砂”“石青”“藤黄”“蛤粉”等颜料名,还有各种油脂、胶剂、香料。
苏玥的手指拂过那些工具:粗细不同的毛笔、铜制小镊子、微型刻刀、打磨用的各号砂石……有些工具的设计,竟和她现代工作室里的专业工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都是历代司美官传下来的。”翠珠小声说,“听说最老的那套刻刀,是开国时的物件呢。”
苏玥的目光落在一套黑檀木盒装着的工具上。盒子已经包浆,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把刻刀,刀柄是象牙质地,刻着繁复的云纹。当她拿起最细的那把时,掌心古甲片骤然一烫!
她手一抖,刻刀差点掉落。
“怎么了?”翠珠问。
“……没什么。”苏玥稳住呼吸,将刻刀放回原位。但就在那一瞬,她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不是暴雨万箭,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女子坐在灯下,正用这把刻刀在甲片上雕刻。她手指纤细,动作却稳如磐石。烛光映亮她的侧脸,很模糊,但苏玥看到她的右手虎口……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画面一闪即逝。
苏玥背脊发凉。那女子……是谁?
“苏姐姐?”翠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走吧。”苏玥合上盒子,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
修容处的日子,比西坊更难熬。
不是体力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紧绷。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规定,配色不能出错,纹样不能逾制,连清洗工具的水温都有要求。苏玥因为是新人,最初几日只被分配做最简单的清洗和整理工作。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宫女的技艺存在很大局限。
比如调色——全靠经验,没有精确配比,同一批染甲膏颜色深浅不一。比如镶嵌——用鱼胶固定宝石,时间久了容易脱落。比如保养——没有系统的防腐防氧化知识,很多珍贵甲器存放几年就黯淡失色。
她几次想开口建议,但想起张嬷嬷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直到第五天,出了事。
丽妃娘娘那套蝴蝶纹珐琅甲片,在最后上釉烧制时,因为窑温控制不当,两片甲面出现了细微裂痕。负责制作的圆脸宫女叫秋月,当场就吓哭了。
“明日就要送去,现在重做根本来不及……”秋月脸色惨白,“若是被丽妃娘娘发现,我、我……”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那套甲片束手无策。裂痕很细,但在光滑的珐琅表面格外刺眼。用颜料填补会显得突兀,重烧又可能彻底碎裂。
翠珠小声说:“要不……跟张嬷嬷说实话?”
“说实话?”另一个宫女冷笑,“张嬷嬷最重规矩,出了错谁都别想好过。”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