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放下工具，这才发觉自己满手是汗，后背也已湿透。她捧起完成的青玉甲片，走到窗前，双手奉上。
玄墨接过甲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许久，他低声道：“你母亲……教得很好。”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玥心头剧震，猛地抬头。
玄墨正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甲片上流转的金光，也映着她苍白的脸。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国师认识家母？”苏玥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玄墨没有回答。他将甲片递还给琳琅：“这副样品，按此工艺，为皇后赶制一套完整的甲饰。春祭大典上用。”
琳琅双手接过：“是。”
“至于你，”玄墨重新看向苏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冽，“从今日起，调往‘天工阁’。那里收着历代司美官的手札、图谱，你去整理、誊抄。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得离开，也不得与外人接触。”
天工阁。
苏玥听说过那个地方——在尚美局最深处，据说是存放机密档案的所在，寻常宫女根本不能靠近。
这看似是提拔，实则是……软禁？
“国师，”张嬷嬷忍不住开口，“天工阁历来只有掌事以上才能进入，她一个末等宫女，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玄墨侧目，“本座的话，就是规矩。”
张嬷嬷噤声。
玄墨最后看了苏玥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然后他转身，紫色袍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明日卯时，本座会派人来接你。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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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墨离开后，尚美局久久没有恢复平静。
所有人看苏玥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恐惧，有嫉妒，更多的是不解。一个手上带着“不祥”印记的浣衣婢，凭什么得国师如此关注？
苏玥被琳琅单独叫到正屋。
“你老实告诉我，”琳琅盯着她，“你母亲究竟是什么人？和国师又有什么渊源？”
“奴婢真的不知。”苏玥跪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家母只是寻常妇人，去世得早，从未提过认识国师这样的大人物。”
“寻常妇人？”琳琅冷笑，“寻常妇人能教你这些？能让国师亲自过问？苏玥，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但你要记住——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工阁……那不是个好去处。历代进过天工阁的宫女，要么成为国师的心腹，要么……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苏玥背脊发凉。
“你好自为之。”琳琅摆摆手，“去吧，收拾东西。明日之后，你就不是我尚美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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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翠珠和秋月已经帮她把东西收拾好了。小小的包袱里，只有几件衣物、那套新工具，还有……藏在最底层的、萧宸送的手抄册子。
“苏姐姐，”翠珠红着眼睛，“天工阁……我听说那里阴森得很，常年不见阳光，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哭声……”
“别胡说。”秋月打断她，转向苏玥，“不管怎样，国师既然看重你，总比在西坊洗夜壶强。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