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青澄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
急诊科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走廊里挤满了人——学生、老师、医护人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家属。哭泣声、叫喊声、担架车轮碾过地面的滚动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苏晚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身体僵硬。她裹着夏沫的外套,但还是感觉冷,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两个小时前,夏沫的手机在睡梦中响起。电话那头是她们同专业的一个学妹,声音带着哭腔:“沫姐,出事了!刘宇轩从实验楼天台跳下来了!现在在抢救!”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焦急踱步,还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他们谈论的话题无非是猜测事故的原因——是实验失败带来的巨大压力,还是个人感情上的纠葛?但无论哪种猜测,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宇轩。艺术系大四学生,挂科四门,延期毕业压力巨大。也是苏振海实验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
苏晚和夏沫赶到医院时,刘宇轩还在手术室。她们在走廊里等,看着医生护士匆忙进出,看着血迹斑斑的担架被推走,看着更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急诊科。
凌晨一点二十,计算机系的张明在宿舍突发心脏骤停,舍友做了半小时心肺复苏才等来救护车。
凌晨一点五十,金融系的王琳在学校人工湖边“意外”落水,被夜巡保安救起时已昏迷。
凌晨两点半,医学院的李浩然在实验室晕倒,身旁打碎了一瓶高浓度有机溶剂,疑似中毒。
四个人,全都是挂科三门以上,学业压力巨大。也全都是……苏振海那份名单上的人。
“这不是意外。”夏沫的声音在发抖,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页面——帖子在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刷新,“论坛已经炸了。大家都在说‘挂科必死’的诅咒是真的,说学校被诅咒了……”
苏晚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她的指尖在发麻,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她知道这不是诅咒。
这是清理。
组织在清理“无用实验体”,就像园艺师剪掉多余的枝叶。这些学生,这些鲜活的生命,在组织的棋盘上,不过是已经完成数据采集的、可以丢弃的棋子。
“晚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头,看见陆时衍快步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父亲呢?”陆时衍问。
“还在实验室。”苏晚的声音很轻,“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
陆时衍的眉头拧紧了。他坐到苏晚旁边,压低声音:“我刚查了医学院的内部监控。李浩然晕倒前,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出现了两分钟的异常运行,释放了超标的丙酮蒸汽。那不是事故,是人为操控。”
他从口袋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在李浩然进入实验室前五分钟,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影出现在通风控制室门口。那人背对摄像头,动作很快,三十秒后就离开了。
“这个人不是学校的维修工。”陆时衍放大画面,指着那人手套袖口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反光点,“你看这里——银色徽章的边缘。”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想把所有线索都清理掉。”她说,“名单上的人,知道内情的人……下一个会是谁?江辰?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时衍明白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骚动。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急诊科,声音嘶哑:“我儿子呢?!刘宇轩呢?!他在哪?!”
那是刘宇轩的母亲。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痕。护士上前安抚,但她挣脱开来,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寻找,嘴里反复念叨:“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说,马上就能拿到创新学分了,马上就能毕业了……怎么会跳楼?怎么会?!”
苏晚别过脸。她无法直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不解、绝望,像镜子一样照出她自己的愧疚。
如果不是父亲的实验,如果不是组织的计划,刘宇轩也许还在为毕业设计熬夜,也许还在烦恼找工作,但至少……他还活着。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的神情。刘宇轩的母亲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我儿子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走廊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撕心裂肺,穿过嘈杂的人声,直直刺进苏晚的耳膜。她看见刘宇轩的母亲瘫倒在地,被人扶起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夏沫捂住嘴,眼泪掉下来。陆时衍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震动了。
是苏振海发来的短信:“晚晚,你在哪?看到新闻了吗?那些学生……我得回实验室,有个关键数据必须马上验证。等我回家再说。”
苏晚盯着屏幕,指尖冰凉。那些学生刚刚死去,而他关心的,还是他的实验数据。
她打字回复:“爸爸,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意外。有人在清理名单上的人。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读。但苏振海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苏晚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辰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他们在逼你们聚在一起。别回家,别去实验室,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紧接着发来的是一个地址: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纺织厂,3号仓库。
“这是陷阱吗?”夏沫看着消息,声音发紧。
“不知道。”陆时衍调出地图,“但江辰说得对,医院不安全,出租屋也不安全。如果组织真的在逼我们聚在一起,那他们肯定已经监控了所有我们可能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这个废弃工厂,虽然可能危险,但至少不在他们的常规监控范围内。而且那里结构复杂,容易隐蔽,也容易……设防。”
苏晚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看了看走廊里混乱的景象。刘宇轩的母亲被人搀扶着离开,背影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
“我们去。”她说,“但不是去躲。是去……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