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直没停哈,山路很难走。
三个人绕着北岭山隘走,他们的脚印深深地陷在雪里,然后呢,很快又被新下的雪给盖住了呢。
老驼在前面推着一个板车,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个声音很难听。
沈青崖眼睛蒙着布走路,脚步有点不稳,但是他一直没掉队。
血从布条里渗了出来,流到他脸上,凝固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看起来很吓人。
苏棘在他旁边走,也不说话,就是有时候会扶他一下,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什么都不信,但是她相信沈青崖这个人。
虽然他看不见也听不清了,走路也很痛苦,但是苏棘觉得他还是非常坚强,就像一把剑一样不会断。
他们路过一个废弃的驿站的时候,天色很暗。
在一个破墙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是黄色的纸。告示上画了一个人,写着要抓他,说他是妖道,蛊惑老百姓,悬赏一千两,活的加倍。
小豆儿第一个跑过去看,看了半天,回头说:“这个画画的好丑啊!你比他好看多了——”
他话还没说完,苏棘已经过去了。
苏棘把告示给撕了,撕得粉碎。
她听了告示上的话很生气,于是冷笑了一下,把纸团塞进一个铃铛里,然后摇了摇。
叮——
她摇了摇铃铛,但是这次铃铛的声音不好听,听起来很吓人,好像鬼在哭一样,在空荡荡的驿站里响来响去,把屋檐上的雪都震下来了。
“蛊惑老百姓?”她很生气地说,“他们才是最会蛊惑人心的!”
然而,沈青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靠着墙休息,感觉很难受。
他没去看那个告示,他也不需要看。
他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也知道那个画像背后是什么。是害怕,是算账,是那些正派人士想赶紧和他撇清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音聆取又发动了,这次不是他自己想用的,而是被别人的想法给引出来的。
远处有脚步声,是巡兵走过去了。
他听到旁边路过的巡兵在想事情。有的人在想,他的亲戚失踪了是不是和真人有关;有的人在想,护法死得蹊跷;还有的人在想,真人揭露的账本让他爹烧了家里的族谱。这些想法让他很头疼。
他闭上眼睛,流出了血和眼泪。
然后,他笑了一下,说:“他们开始怀疑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虽然眼睛蒙着布,但好像能看透一切。
他又说:“只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就能让清风观完蛋。”
晚上他们在一个破庙里过夜。
墙都塌了。柱子也倒了。中间有个神像,脸都看不清。火堆在烧。影子在墙上晃。
苏棘盘腿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修长整洁。她用簪子在地上画了个图,是归元亭的布局图,把城门、街道、岗哨什么的都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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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一个地方说:“他会走东市接驾台。那里老百姓最多,他喜欢在那里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小豆儿在角落里吃干饼,听了就说:“可是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啊,有那么多门派的人守着,还有官兵……”小豆儿很喜欢吃苹果。
苏棘没有回答他。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简的残页,看了看竹简和《涤罪录》,然后说:“我明白了。”
她指着一行字说:“清风观每年都给一个叫‘归元隐庐’的地方送丹药,就是为了让他们帮忙掩盖情报。这个‘归元隐庐’的印章,就是北岳真人的私人印章。”
火光跳了一下。
老驼很生气,说:“这么说,他不是现在才变坏的,他十五年前就是坏人了!”
苏棘说:“他不是变坏了,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