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墨七慢慢走上前,蹲下来,伸手去摸棺材的缝,手指头慢慢地往苏棘的手腕那边移。
时间好像停住了。
风雪小了,火也灭了,只剩下一点点红光,照着他面具下的脸。
就在他的手指头碰到她皮肤的时候——
那个本来应该没气的尸体,手腕里面,特别轻微地,动了一下。
差不多都感觉不到。
墨七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坟前跪着的那个男的,突然说话了。
声音特别哑,好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你要找的叛徒,是我。”
“她已经死了。”天快亮了,天边有一点光。
墨七的手还停在苏棘的手腕上,他感觉到了那个几乎不存在的跳动。影蛆的人从来不相信感觉,他们只信证据。
这具“尸体”皮下面,确实有非常非常弱的跳动。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青崖。
沈青崖还跪着,背直得像一杆枪。
他没看墨七,就看着棺材上的血印子。
“她心跳一直比猫还轻,”他突然说,声音很哑,“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墨七愣了一下。
十年前?那时候苏棘正在被通缉,而沈青押还在清风观里没出来过。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说得太自然了,让墨七没法怀疑。
他看了看棺材——没有钉钉子,也没有画符,连石灰都撒得很少,要是真想装死,不应该这么不认真。
而且,那个地眠散是谢九娘的药,听说吃了以后好几天身体都不会僵硬,但是脉搏和呼吸都没了,谁也看不出来。
可影蛆不信这些。
墨七收回手,拿出本子,在“苏棘”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横,意思是“死了”。
然后,五个黑影就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没声音。
走之前,墨七蹲下来,在棺材底下偷偷放了点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追魄引”,是一种可以追踪铜器的东西。
他们走了,但其实没走远。
风雪又大了起来。
沈青崖还跪着,等他们都走远了,才闭上眼睛。
他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是自从他决定放弃修道以后,就感觉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醒了——是一种能感觉到周围一切震动的能力。
现在,他又感觉到了。
就在棺材底下,有东西在规律地跳动,像个虫子。
他凑过去,用手在地上摸,最后停在了棺材的一个角落。
是能定位铜器的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
影蛆果然留了后手。
没时间了。
他咬破手指,用血在坟周围画了个圈,然后拼命挖土。
天很冷,他的手早就破了,每挖一下都特别疼。
但他没停,挖了个很深的坑,把棺材和太虚剑都放了进去,然后又盖上一个空棺材,重新堆了个坟,弄得跟原来一样。
做完这些,他往后退了几步,浑身发冷,牙齿直打哆嗦,脑门上流出来的都是血——他刚才用的那个能力太厉害了,他身体受不了了。
他靠着一个破碑坐下来,把蒙眼睛的布拿下来,露出了那只没神的右眼。
风雪吹在他脸上,他却笑了。
笑得很难过,但又很温柔。
“你走吧,我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