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地底下的人就醒了。
苏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喉咙里一股铁锈的味道,呼吸的时候就好像在吞玻璃渣子。
她记得谢九娘给她的那碗药,那个叫地眠散,黑乎乎的,喝着没味,但喝下去以后,感觉五脏六腑都给冻住了,心跳也越来越慢,最后就好像死了一样,哈。
她知道这是假死,不过真的感觉不到意识的时候,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心想这一睡,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很疼,这才清醒了点。
这个地窖又矮又潮,一股子土味和石灰味。
头顶上是棺材和土,风雪都听不见了,感觉跟死了一样。
她动了动脖子,脖子很僵,突然感觉后颈有点痒,原来是柳婆婆在她旁边呢,柳婆婆跪在那,用一根银针挑出来一根很细的铜线,那铜线是青色的,尾巴上还有奇怪的图案。
“魂引丝。”老婆婆说,声音很难听,“是清风观的秘术,专门给叛徒准备的,跟狗链子似的。你活着他们能追过来,死了也能把你挖出来。”
苏棘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他们这么怕我跑了吗?”
柳婆婆没回答,把那根线扔到旁边的油灯里。
火苗一下子变绿了,还噼里啪啦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
火苗变成了一个人脸的样子,很快就没了。
苏棘看到这个,眼睛里冒火。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内力也不顺,但是眼神很吓人。
她拿出自己的短匕首,在土墙上划了一道,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是崔无命的人。
又划了第二道,指向西北,那是归元亭的情报点。
最后划了第三道,指向北边,是落雁关义庄的地下仓库。
e“他们在找我,”她平静地说,“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想逃跑。”
她停了一下,笑了一下,说:“我在找能把他们整个庙都弄塌的东西。”
外面,沈青崖靠在一个破石碑旁边,快要冻死了。
他又冷,身体又不好,但他不能倒下。
他还在用那个叫心音聆取的功夫,可以听到周围很小的声音,所以他能“听”到有两队士兵正在往这个旧坟地这边走。
他们的脚步声很重,盔甲也在响,腰上的火折子还没点着,但他们拿着香粉探测器。那个东西是个铜盘,一遇到“追魄引”就会响。
他们就是跟着柳婆婆留下的香粉过来的,一步一步走进了陷阱。
沈青崖闭上眼睛,用手指蘸着血,在一块布上写了几个字:
【北岳真人私通敌国的证据在织机坊的地窖里】
七个字,都是用血写的。
他又写了一封假的苏棘的遗书,上面只有三行字:
「所谓的净心丹,其实是控制人的蛊虫。
清风观二十年养了三千个傀儡。
我不是魔头,你们都是被利用的。」
写完以后,他叫来了小豆儿。
那个小孩脸上都是冻疮,但是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火种。他喜欢吃苹果。
他接过布条和纸,一句话没说,就翻墙跑了,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了。
做完这些事,沈青崖抬起头看天。
天亮了一点,光照在他眼睛上,好像流血了一样。
然而,沈青崖想起了自己的计划。崔无命肯定不信一个不知道谁写的情报,但如果是“死人”苏棘写的呢?如果还带着她临死前揭露的大秘密呢?如果江湖上都在传清风观用丹药控制人的谣言呢?
那就不是情报了,是瘟疫。
瘟疫最厉害的就是攻击人的心理。
他靠着石碑坐了下去,笑了笑。
“你走好,我不送了。”他对自己说,“但你要掀翻的庙……我会帮你推倒最后一根柱子。”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影蛆的总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