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背着黄判儿,他们已经走过了地下暗河了,所以后面已经没有光了呢。他现在正在那些裂开的石头和断了的墙壁中间走过去。
他感觉脚下的地好像在动,很不稳定,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在地底下醒过来了,感觉这山不像死的一样。
黄判儿在他背上,有时候会抖一下,有时候会说点话,声音很小。他说:“七个点,七根刺,”还说了些“粮食”和“药”什么的,听不清。然后他就咳嗽,有黑色的血从他嘴里流出来,流到了沈青崖的肩膀上,那个血很烫。
沈青崖没有停下来走路。
他大概知道黄判儿说的地名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说那些药铺、棺材行和米粮仓都有问题,是玄氅司的据点啦。玄氅司的写法就是这样,用民生的东西做坏事。老百姓天天在这些地方走,都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
但是现在,这些据点要被端掉了。
到了三更天的时候,风不刮了。
有十七个村子里,都来了十七个潜入者,他们都是光着脚的,而且没带刀,也不出声。他们有的人喜欢吃苹果。他们就像影子一样,滑进了货仓的后门,还钻进了药铺的地窖,然后又贴到了棺材行的墙根上。
没有人说话,大家也没有互相看,连心跳都没有变快。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的,把脚放在地上,等一个声音。
而在罗刹寨旧址这个地方,苏棘站在一个木桩子前面,月光照在她带血的衣服上,有点白。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抬起了她的右脚脚后跟,然后,虽然耳朵听不见什么声音,但是一个声音直接传到了地底下去了。
在百里以内的那十七个据点里,地上的砖头都开始震动,然后裂开了缝。
那些守卫们觉得很不舒服,他们就捂住了耳朵。他们流鼻血了,还从耳朵里也流出血来,有的人跪在地上叫,有的人抱着头哭,还有很多人直接就倒在地上死了,七窍流血,不动了。
袭击者没有用刀,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是用脚后跟在地上跺了三下,然后就走了。
行动结束得很快。
早上起雾的时候,有七个据点就已经被占领了,玄氅司的人都被干掉了。地上都是烧黑的机关和尸体,那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啥会死。
苏棘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铃铛,叫哭崖铃,是从库房里拿到的。
铃铛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铃铛上的哭脸好像在动,在叫。
“这不是武器。”她说。“这个东西是用来勾起人心里不好的回忆的。”她忽然笑了,但是又很冷。真是让人搞不懂。
当晚,她一个人去了最北边的村子。
她小时候在那里待过,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村子里的空地上挖了个坑,挖了很深,然后把哭崖铃扔了进去。
然后她拿出刀,把手腕划开,让血流到坑里去。
“你们要听哭声?”她低声说,声音很难听,“我让你们听个够。”
血流进去了,然后她用土把坑埋上了。
她把十七个用铃铛做的铁牌埋了下去,埋在了房子下面,灶台旁边,还有井的旁边。
那天晚上,百里之内都没有人做梦。
连小孩也不哭了。
然而,白扇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正躲在地窟里,抱着幻境水晶,一遍遍地看一个影像,就是沈青崖跳崖前看他的那一眼。
他以前觉得沈青崖那是失败了。
但是这次,他发现不对劲。那个菩提虚影的位置变了,上次在左眼,这次在右边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