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
沈青崖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他的意识很模糊，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托着，也掉不下去。
他睁开眼，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呢。
他的瞳孔在之前打架的时候坏掉了，身体里的力量也快没了，就好像沙漏里的沙子要漏光了一样。
但是他能“听见”东西。
他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比如害怕的感觉，还有生气的感觉，很不好。最清楚的是，他旁边有一个心跳声，跳得不快，但是很有力。
是苏棘。
他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然后伸出手，想去摸她。
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她的衣服。
是麻布做的，上面还有点脏。
他拉了一下她的衣服，想确认她还在不在。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她走得慢了。
一步，又一步。
他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跟了上去，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奇怪的粉色花纹，然后又消失了呢。
那个花纹很快就没了，但他再走一步，又出来了。
他没问这是什么东西。
也不用问。
现在，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是他感觉自己能感受到更多东西了。
“我还能走。”他说话的声音很难听。
还是没人理他。
但前面那个人，走路又慢了一点。
他们走在一个很深的山洞里，洞壁很湿，还有水滴下来，很安静。
他们走了很久，然后前面变开阔了，是一个天然的洞，地上有很多沟，看起来有点像人身体里的经络。
苏棘终于停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瞎了的眼睛。
她没说话，就是把自己的头盔脱了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她蹲下来，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苏棘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听好了，你还活着，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
沈青崖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很有力。
“我不是来救你的。”她又说，声音很低，“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欠着我东西，你得还完。”
他笑了笑。
然后点了点头。
然而，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地洞里，有一个人正缩在一个鼓的旁边，他胸口有个像蜈蚣一样的疤裂开了，流出了血。
这个人是白扇生。
他拿出个本子，纸很黄，上面画了很多曲线，那是沈青崖和苏棘的情绪变化。
他记录了七天七夜，记下了他们所有的情绪变化。
本来他们应该闹掰的，但是曲线显示他们没有，反而关系更好了。
本子最后一栏写着：“第七日，没分开，还和好了。”
白扇生看了这个结果，他很生气，于是大喊道：“不可能！你们的爱情肯定会完蛋的！”
他刚说完，就吐血了。
他吐出来半个烂掉的舌头，是之前献祭给一个叫玄氅司的组织的东西，现在掉出来了，还在地上动。
他耳朵边上有个声音对他说：“你不是已经记录到他们感情破裂的瞬间了吗，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我……”他大叫，“我要看他们怎么完蛋！我要亲眼看！”
但他自己也不信。
因为他看见了，那两个人掉下去的时候，手还拉着呢。
与此同时，在枯河滩那边，七个村的代表都到齐了。
苏棘站在河中间，她身后是挖出来的十七根木桩，每个都刻着字，插在土里。
“鼓台已经坏了。”她对大家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着，“以后传令，不用声音，也不用符了。”
她拿出刀，在手上划了一刀，血滴在木桩上。
然后，河床震了一下，十七个木桩都亮起了红色的纹路，像心跳一样。
“谁想传令，就要光脚踩上来，用血，用心。”她冷冷地说，“要是有人假冒，木桩不会认他，他自己还会被烧死啦。”
大家都很惊讶，也有点怀疑。
有个老头走了上去，光着脚踩在木桩上。
他脚下的沙子真的跟着他的心跳在动，好像地在回应他。
这个消息传开后，当天晚上就有敌人的间谍想来搞破坏。
结果他刚碰到木桩，整个人就炸了，身体都烧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