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值夜的军官听见了,很生气,骂了一句“妖曲乱军”,可是他走出去一看,发现自己的老婆也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纸灯,眼睛里都是泪水。
黑水坞的火很大,把江水都照红了。
然而,在一百里外,沈青崖还在囚车里。
囚车在路上走,很颠簸。沈青崖闭着眼睛,背靠着木栏杆,呼吸很平稳。
但是,他听到了守卫换岗时的咳嗽声,这个咳嗽声比平时晚了一点。他知道,这是信号。
饭里有药,味道很淡,是用来帮他恢复体力的,好让他能撑到行动的时候。
他动了一下,撞到了笼子上,发出了声音。他装作是睡着了翻身,但手在袖子里悄悄地敲了三短、两长、三急的暗号。这是以前苏棘教他的。
十里外,有十七个人马上就行动了。
到了寅时一刻,天突然变了。
下起了很大的雨,雨点打在囚车的铁皮顶上,声音很响。
沈青崖突然睁开眼睛,撞向了笼子!木刺扎进了他的肩膀,流了很多血。他咳个不停,血都咳出来了。
“犯人暴动了!”
“快!锁住他!”
卫兵们大喊大叫,场面很混乱,到处都是破绽。
就在这时,哨塔上的火把灭了。一个人从塔上跳下来,用“哑雀钉”杀死了两个哨兵,那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接着,路两边的火把也全都灭了。
天一下就黑了。
只有江面上有很多河灯,灯光在暴雨里居然没有灭,照亮了很多人的脸。有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断了胳膊的猎户……他们都站在水边,不说话,就举着灯。
沈青崖低着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是咸的,也是腥的,还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梅花香味。
他心里想,她来了。
他都不用看,就感觉到了她的心跳,隔着很远,但和他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他的心跳也变快了。
就在这时,京城那边,一道很白的闪电劈了下来。
轰——!
城楼上的旗杆断了,旗子掉了下来,被火烧出了四个大字:
天命不在。
囚笼里,沈青-崖慢慢抬起手。
他手指上的血珠滴进了水里,晕开了一片红色。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没点燃的河灯。灯是白纸做的。
他看着这个灯,好像在看一个还没实现的诺言。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他手里的灯还没点,血也还没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