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坡正在下雨呢,雨水很大,打在石头上,到处都是水汽。
沈青崖没有穿鞋,他光着脚站在悬崖边上,脚上都是青苔,很滑。他的脚上还有个印子,是之前带脚镣留下的,都紫了,像一条蛇一样哈。
他不想走。
在他身后,囚车翻了,守卫都死了。有的脖子上有箭,有的肚子上有刀,地上都是血和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抬起头,雨水就进到了他眼睛里,嘴巴里,感觉有点咸咸的。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他觉得这不是幻觉。
是苏棘的香味,刚才她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袖子碰到了他。
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血,手上也沾了点。他脸上有个疤,是苏棘以前用碗片划的。
他想起来,那时候他还叫她“妖女”呢,她就笑,说他连疼都分不清楚。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然后,他拿出了一盏灯。这是他一直留着的灯。
这个灯是纸做的,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很干净。这是第七百三十二盏了,前面的都用掉了。
他想了想,决定要点燃它。于是他划破了自己的手,用血去点灯芯。
他的血流了出来,是热的。他心里想起了很多事,比如以前有人用血在灯上写过“人”字,还有墨先生的血墨。
他心里有一丝犹豫。他想起了自己当道士的日子,还有坐牢的日子,他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然后,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灯芯。
灯“嗤”的一声就着了。
火苗很小,但是风很大雨很大,它也没有灭,真是奇怪呢。
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都是黑的,看起来很累。他的眼神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新的东西。
他张开嘴,然后说了一句哈:“我不是神仙啦。”
风很大,所以他的声音传得很远,还有回音。
山下面有很多人,他们都站着不动。
他们站在泥里,手里都拿着灯,灯在雨里闪来闪去的,但都没有灭。
沈青崖停了一下,然后他又说:“我是个人呢。”
他刚说完,山下的人听了很激动,于是他们都开始大喊。
“你是人!”
“我们也是人!”
“我们——也是人!!!”
大家一起喊,声音非常大,有女人喊,有小孩哭,还有老兵用拐杖敲地。天上的鸟都吓飞了。
沈青崖闭上了眼睛。
然而,沈青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感觉到了,有很多人在支持他,大家都在行动。有的人在矿山里,有的人在衙门里,还有的人在码头上,他们都开始反抗了。这就是愿力感应吧。
他感觉到处都有火种,大家都很勇敢,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
他睁开眼,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下来。
布湿漉漉的,很重。
他又咬破了舌头,用血在布上写了七个地名:
——青梧驿、云涧镇、鹤鸣滩、断桥渡、槐荫集、铁瓮关、京畿南驿。
他写得很用力。
然后来了一个信使。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指修长整洁,看着不像个干粗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