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就这么走过去了,很安静。
然而,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裴照雪正在看辞职信,已经有三十七封了。上面都写着他们不是不忠诚,只是良心过不去。他接过报告,看到上面写着:“送葬队已经过了双桥镇,有三千多人跟着,都拿着灯不说话。”
帐篷里的蜡烛跳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开城门。
副将很吃惊,说:大人!他们是来闹事的!让他们进来,秩序就全乱了!
裴照雪冷笑了一声,说:“秩序?我们的秩序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他站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走,亲自下命令:“开城门,准备桌子。不用祭品,就摆三杯清水和一束白花。”
副将说:“这是向他们投降吗?!”
裴照雪说:“不是投降。是让我们自己看看,我们这些年,到底杀了些什么人。”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让人把三年来所有“剿匪”的文件都拿了过来。
他一页一页地看,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每一份文件上,那个红色的“玄氅司令”大印,都正好盖在了下面老百姓的名字上面。
他颤抖着手,拿出一份最旧的文件,上面写着苏氏全家四十三口,都要被杀掉。而那个印章,正好盖在了苏氏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右边一竖上,把它给截断了。
窗外的月光很白。
裴照雪趴在桌子上,突然咳出了一口血。他没有擦,血滴在纸上,正好补上了那个被截断的字。
与此同时,沈青崖已经不在断龙坡了。
他到了一个塌了的县衙。他跳上墙,在房梁里摸了摸,发现了一个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账本。账本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七个官员的名字和钱数。最后写着一行小字:这些钱是用来压下苏家案子的。事情办完就把这个烧了。
沈青崖又看,发现账本的最后一页写着:“收了姓裴的五百两银子,同意上报苏家通敌”。下面还有一个日期和一个印章。那个印章虽然坏了一点,但是还能看出来是个“裴”字。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是一个阴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他只是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他想,自己修道这么多年,现在道心没了,感觉很奇怪。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用匕首刻了一个印,然后把账本那页的内容复印了一百份。他把这些纸都塞进了老百姓要拿的河灯里。他觉得,让大家自己看到真相,比他说什么都强。
做完这些,他就去了个乱葬岗。他坐在一个破了的石碑旁边。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心口被刺了一下。不是疼,是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一股很冷的杀气,从北边来的,而且好像跟一队官员在一起!
他立刻在地上画符,画到一半停住了。他把符的最后一笔改了。
他小声说:“师父……你要来杀我吗?”
风一下子停了。
三十里外的大路上,有一辆马车。车帘缝里,有一个拂尘,上面都是黄色的符纸。官道上的虫子都不叫了。
沈青崖看着北方,他觉得,战斗要开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