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宇手腕一翻，凿子在他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圈，刃口朝内，淡淡道。
“一大爷看清楚了，这是木工凿子，我做家具的工具，顺手拿着防身而已。有人要动手，我总不能干站着挨打吧？这算哪门子犯法？”
他这话合情合理，众人虽然觉得他拿出工具的速度和那架势有点吓人，但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总不能说他未卜先知带凶器吧？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他见赵明宇态度强硬，傻柱又退缩，贾张氏被怼得哑口无言，知道今晚想靠胡搅蛮缠逼赵明宇就范是不可能了。但他身为一大爷，又不能就这么算了，尤其贾家这边确实看着凄惨，而且……他最近对赵明宇屡次驳自己面子、无视自己示好也积了些怨气。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正调解”、“悲天悯人”的口吻，目光在凄惨的贾家和冷峻的赵明宇之间转了转，最终看向赵明宇，语重心长地说。
“明宇啊，你看，贾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东旭瘫着，孩子多，就靠淮茹一个人撑着，确实不容易。今天这事呢，虽然贾婶他们自己去捡螺有责任，但你中午做的菜那么香，客观上……
也确实引得大家去了河边。现在贾家遭了难，花了钱，受了罪，于情于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毕竟都是邻居，守望相助嘛。”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明宇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看这样吧，你也不容易，刚晋升三级工。但贾家更困难。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们，拿出一部分钱，算是帮衬，也是……嗯，算是弥补一下他们因为你做的菜……产生的误会而遭受的损失。
五十块钱，不多，把医药费覆盖了，再给点营养费，这事就算过去了，邻里和睦最重要。你看怎么样？”
五十块！易中海一张嘴，就把贾张氏狮子大开口的一百块打了个对折，但依然是笔不小的数目，而且听起来像是他“公允”裁决后的“合理”要求。
他这一手，既想压赵明宇低头出钱，平息事端，维护自己作为一大爷的权威，又想顺便卖贾家一个人情，还能发泄一下对赵明宇的不满，可谓一箭三雕。
一大爷易中海这番看似“公允”、实则拉偏架、和稀泥的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贾张氏听到“五十块”这个数字，虽然比她刚才喊的一百块少了一半，但眼睛还是瞬间亮了一下，心里飞快地拨起了小算盘。
医药费是三十六块，如果能从赵明宇这儿讹来五十块，那岂不是不仅医药费回来了，还净赚十四块？不对，是八十六块！因为她压根没打算还傻柱那三十六！这简直是飞来横财啊！
她顿时觉得肚子好像都不那么疼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贪婪的喜色，眼巴巴地看着赵明宇，等着他屈服。
然而，赵明宇的反应，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暴怒，没有争辩，甚至没有看贾张氏一眼。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地看向易中海，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生命的物品。然后，他用一种清晰、平稳、却足以让全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开口说道。
“一大爷，您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九十九块。是咱们四合院，乃至这条胡同，数一数二的高收入。家里就您跟一大妈两口人，没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瞬间僵住的脸，继续说道。
“前院王长贵家，男人没了，寡妇带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五，最小的五岁，一家五口靠街道补助和糊纸盒过活，一个月收入不到二十块，吃了上顿没下顿。去年冬天，他家小儿子发烧没钱看，差点没了。
那时候，您这位全院最富裕、最有威望的一大爷，接济了多少？两块？还是三块？或者……只是口头‘关心’了几句？”
易中海的脸色开始发青，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赵明宇毫不留情地打断。
“还有中院西厢房的老孙头，孤寡老人，腿脚不便，每月那点退休金勉强够吃饭，冬天买煤都困难。您易师傅，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大拿，德高望重，又‘可怜’过他几次？给过几块钱？送过几斤煤？”
赵明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了易中海平日里那层“公正严明”、“德高望重”的伪装，露出了下面赤裸裸的选择性“善心”和虚伪。
“怎么到了贾家这儿，您就这么‘于心不忍’，这么‘顾全大局’，这么积极地要求别人‘可怜’、‘帮衬’，还一张嘴就是五十块？
贾家是困难，可王长贵家、老孙头，哪个不比贾家更困难？贾东旭是瘫了，可贾家还有秦淮茹这个正式工人，有工资！王长贵家有什么？老孙头有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易中海微微躲闪的眼睛，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大爷，您平时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有理的时候，您讲原则；没理的时候，您就和稀泥，拿‘邻里和睦’、‘尊老爱幼’、‘同情弱者’这些大帽子压人。说白了，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柿子捡软的捏吗？
您要真这么有善心，这么‘主持公道’，行啊，这五十块，您自己掏了，接济贾家，我赵明宇佩服您！或者，您觉得我哪做得不对，触犯了哪条法律，您尽管去街道办，去派出所举报我，我赵明宇等着！别在这里假仁假义，拿道德绑架那一套来恶心人！”
这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又狠又准，彻底撕下了易中海“道德楷模”的面具，将他那点偏袒、算计和虚伪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赵明宇说完，不再看易中海那气得发青、浑身微微发抖的脸，也不再看贾张氏那由喜转惊、又由惊转怒的扭曲表情，更无视了周围所有人震惊、恍然、窃窃私语的目光，转身。
“哐当”一声，再次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喧嚣、算计和丑陋，彻底隔绝在外。
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明宇这番犀利到近乎刻薄的揭露给震住了。大家面面相觑，仔细一想，对啊！一大爷易中海确实是院里最有钱的，可平时除了对傻柱和贾家还算关照，对其他真正困难的人家，确实没见怎么伸出过援手。
以前大家没往深处想，或者碍于易中海的威望不敢说，此刻被赵明宇毫不留情地捅破，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低声的议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赵明宇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一大爷工资是高，可从没见他接济过老王头家……”
“就是，去年孙大爷咳嗽了两个月，也没见一大爷给买点药……”
“他好像就对贾家……特别是秦淮茹的事儿上心……”
“难道真像赵明宇说的，看人下菜碟？”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明宇紧闭的房门，手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赵明宇说的，句句属实！他确实没怎么接济过王长贵家和老孙头，对贾家的“关照”也确实别有缘由。让他自己掏五十块？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