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的暗流,牵动着万里之外的人心。
江南。
与北境的苦寒和神京的风雨欲来截然不同,此地正值春暖花开,暖风熏人。
靖南王府,水榭亭台之中,赵钰正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躺椅上,姿态惬意。他手中的青瓷茶盏,是新贡的“雨前龙井”,汤色碧绿,豆香清冽。
他刚刚得到了两个从神京传来的消息。
两个他认为“绝妙”至极的消息。
第一,那个登基不久、根基未稳的侄儿,新皇赵彻,竟然对足以动摇国本的“私盐谣言”置若罔闻。他反而一头扎进了北境的泥潭,亲率大军,要与匈奴人决一死战。
“御驾亲征?”
赵钰将一口茶汤含在嘴里,细细品味,喉头滚动,咽下后才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黄口小儿,终究是黄口小儿。何为重,何为轻,都分不清楚。此等行径,与一介莽夫有何区别?战争狂徒罢了。”
他身旁,一位山羊须的幕僚正替他轻轻摇着扇子,闻言也附和着笑道:
“王爷说的是。放着朝堂不稳,却要去逞匹夫之勇,可见这位新皇,并未将我等宗亲勋贵放在眼里,更不懂得帝王制衡之术。”
赵钰惬意地闭上眼,享受着幕僚的吹捧。
第二个消息,则更让他心情舒畅。
锦衣卫指挥使朱无视,西厂提督雨化田,这两个皇帝的爪牙,在神京搞出的那场大清洗,完全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放着南安王和荣国府贾家这两条真正的大鱼,一条都没动。
抓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二流角色,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富商。
“王爷,依属下看,”幕僚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这恰恰说明,神京内部,已是外强中干。”
“朱无视也好,雨化田也罢,他们终究不敢把事情做绝。南安王在勋贵集团中一呼百应,贾家更是盘根错节。若是真把他们逼反了,仅凭神京那点守备力量,恐怕……”
幕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
靖南王赵钰猛地睁开双眼,从躺椅上坐起,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认为,这就是天赐的良机!
绝对是!
赵彻主力尽出,远在北境,鞭长莫及。
神京防务空虚,人心惶惶,旧臣勋贵们正因朱无视的敲打而惴惴不安。
这不正是一个可以让他这只“渔翁”得利的绝佳时机吗?
“好机会!”
靖南王一把握住身前的玉石小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迸射出毒蛇一般的寒光。
“立刻传本王手令!”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挑选最可靠的心腹,携带重礼,即刻启程,火速潜入神京!”
幕僚神色一凛,躬身听令。
“你亲自去告诉南安王,”赵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受的委屈,本王感同身受。我们同为大夏宗亲,理应同气连枝。那赵彻小子薄情寡义,视我等为草芥,我等又何必再为他卖命?”
“你告诉他,只要他敢在神京举兵发难,本王的大军,即刻便会从江南起事,挥师北上!”
“届时,天下响应,这大夏的江山……姓不姓赵,都还是两说!”
靖南王得意万分,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当消息传到北境,赵彻那张年轻的脸上,会是何等焦头烂额、气急败坏的模样。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精心挑选、寄予厚望的心腹密使,在经过数日的奔波,换了三套不同的伪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踏入神京地界的那一刻。
便宛如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一片名为“天下第一庄”的汪洋大海。
这片海,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
街角一个打盹的乞丐,抬眼看了一眼密使的靴子。
茶楼里一个说书的先生,用余光瞥过他饮茶的手。
客栈中一个不起眼的伙计,在他入住后,转身便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