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内,南安王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灯火却亮如白昼,将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映照得熠熠生辉。
南安王赵琰亲自将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送至门外,脸上的热情与激动尚未完全褪去。
“王爷请留步。”靖南王的密使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先生一路辛苦,这点心意,务必收下。”赵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盟达成后的亲近。
密使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价值连城的重礼,更是一个承诺——一个足以让他在新皇的打压下,绝地反击的承诺。
共谋大事。
这四个字,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血液都因此而燥热。
目送着密使的身影消失在王府的回廊尽头,赵琰才缓缓转身,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奉的下人。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靖南王送来的礼盒,那冰凉滑润的触感,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书案的另一角时,动作顿住了。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并无任何标识的牛皮纸卷宗。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仿佛凭空出现。
赵琰的眉头瞬间拧紧。
王府守卫森严,谁能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放在他的书房?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环顾四周,耳朵微微翕动,确认再无任何异响。
他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节奏平稳。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回到书案前,盯着那个卷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缓缓将其拿起。
纸卷不重,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解开系绳,展开了卷宗。
只一眼。
赵琰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因激动而微红的脸庞,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转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那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的赫然是靖南王府的信使往来记录、一笔笔清晰无比的银钱流向。
最终,所有的款项,都流向了遍布神京乃至大夏各地的说书人、地痞、无赖……
目的只有一个——散布私盐谣言。
而所有线索的最终指向,都被一支无形的手,巧妙地、精准地,引向了他的南安王府!
一环扣一环。
一证接一证。
铁证如山!
“噗——”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背后的书架上,引发一阵剧烈的晃动。
他扶着书架,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手中的卷宗。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朱无视!
这是朱无视递过来的刀!
借刀杀人!
他,南安王赵琰,从头到尾,都只是靖南王赵玦推到台前的一个棋子!
一个用来吸引新皇赵彻所有火力与怒火的“挡箭牌”!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替罪羊”!
“好……好一个靖南王!!”
赵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他想起了刚才那密使谦卑的笑脸,想起了那份“共谋大事”的重礼。
何其讽刺!
何其羞辱!
“本王……竟被你如此戏耍!”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华贵的礼盒上,那份刚刚还让他热血沸腾的重礼,此刻却变得无比刺眼。
一股狂暴的杀意,自他心底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
皇宫深处,坤宁宫。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一派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