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竟被这阵风无声地推开了。
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西厂提督,雨化田。
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妖异俊美的脸,出现在门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冰冷。
他身后,一队身着黑色飞鱼服的西厂番子,如同鬼魅般肃立,悄无声息。
在他们中间,是十辆用厚重黑布严密覆盖的大车,车轮压在青石板上,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林尚书,这么晚,还没歇息?”
雨化田的声音响了起来,阴柔,尖锐,每一个字都像冰针,刺入林如海的耳膜。
“雨……雨提督?”
林如海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看着门口那尊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脑中一片空白。
西厂办案,向来只进诏狱,何曾踏足过户部衙门?
这位权倾朝野的提督大人,深夜造访,究竟是何用意?
雨化田没有理会他的惊疑,径直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白色的官靴踩在积了薄尘的地面上,却不染纤尘。
他没有一句废话。
“啪。”
一本账册,被他随手丢在了林如海的桌案上,激起一片灰尘。
“林尚书,点点吧。”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那本崭新的账册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
“这是西厂,奉陛下之命,查抄靖南王逆党在京产业,所得。”
雨化田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公房内,激起阵阵回音。
“共计,白银,一千二百万两。”
“黄金,三十万两。”
林如海的瞳孔,在听到这两个数字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雨化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陛下有旨,半入内帑,半入国库。”
他微微侧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向门外那十辆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大车。
“这是你的六百万两。”
“林尚-书,点-点-吧。”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
“六……六……六百万两?!”
林如海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账册,可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几乎无法控制。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位以雷霆手段登基的新皇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位远在北境,亲身犯险的年轻帝王,竟然是用这种血腥、霸道、完全不讲任何规矩的方式,在为他这个焦头烂额的户部尚书……
“筹集”军费!
这不是查抄。
这是……抢!
是从那些勋贵门阀的骨头里,硬生生榨出来的油!
林如海的目光,从那本账册,缓缓上移,落在了雨化田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
他看着那双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再想到那位已经御驾亲征,身在北境的皇上。
这一刻。
林如海,这位以风骨著称的大夏尚书,对那位天启新皇的手段,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