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境的万里雪原被鲜血浸染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神京,时间仿佛被拉扯、折叠,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血火咆哮。
有的,只是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太和殿,以及殿内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天启大朝会。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映照着一根根盘龙金柱的巍峨倒影。香炉里,上等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自新皇赵彻登基,雷霆手段清洗朝野,这座大殿里的衮衮诸公,便学会了何为敬畏。他们每日上朝,都感觉自己的脖颈之上,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利剑。
然而,今日,这份脆弱的平静,注定要被撕碎。
一名司礼监的老太监,正手捧着一份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战报,用他那尖细而又冰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着。
这份战报,并非源自皇帝亲征的主力战场。
而是先一步,由先锋大将韩擒虎上奏的,关于前哨战的捷报。
“……我部于虎口关外设伏,诱敌深入,与东胡先锋三万众,血战一日……”
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起初,殿内百官尚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可当战报的内容,进入到最关键的部分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滞了。
“……此役,斩敌三万,俘虏五千,东胡先锋军,全军覆没!”
捷报!
前所未有的大捷!
一些武将勋贵,已经按捺不住,脸上浮现出涨红的激动之色,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
然而,太监的声音没有停。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读出了那足以让文官集团集体炸裂的最后一句。
“……为告慰幽州三十万屈死之冤魂,末将斗胆,已将五千俘虏,尽数坑杀,筑京观于虎口关外,以震慑蛮夷!”
话音落下。
“轰!”
整个太和殿的氛围,瞬间引爆!
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众“清流”官员,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队列中窜了出来。
他们甚至顾不上朝堂礼仪,一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连滚带爬地冲到御阶之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为首的御史大夫,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猛地跪倒在地,整个人都在哆嗦,花白的胡须上挂满了泪珠。
他一边重重叩首,一边捶胸顿足地哭嚎。
“韩将军此举,杀俘不祥!此乃暴虐之行,有违天和,会为我大夏招来灾祸的啊,陛下!”
他的哭声,如同一个信号。
瞬间,又有十几名官员冲了出来,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陛下!我朝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向来以‘仁德’教化四方!如此虐杀俘虏,与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又有何异?!”
“此举必将激怒东胡举国上下!那十五万匈奴大军会因此而疯狂报复!届时边疆糜烂,生灵涂炭,这滔天大罪,皆是韩擒虎一人‘好杀’之过啊!”
一名官员更是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喊道:
“臣等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那屠夫韩擒虎,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等恳请陛下,另派使臣,携带重礼,向东胡可汗‘赔礼道歉’,以平息东胡举国之怒火啊!”
“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安抚东胡!”
“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严惩暴徒!”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这群“大儒”们悲天悯人的哭嚎。他们仿佛不是大夏的臣子,而是那五千被坑杀的东胡俘虏的孝子贤孙。
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