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小林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默哥,你说的那个萃古斋,我去啦!”
陈默握紧了手机,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
“嗨,别提了。”小林语气里带着点扫兴,“那家店门脸儿不大,老板是个挺傲气的老头儿。我一提《砖铭录》,他眼皮都没抬,直接甩给我一句‘没有,不知道,找错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没那么简单。
小林继续道:“我本来还想多问两句,说是我一个搞古建的朋友特别想找这方面的资料。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儿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眼神儿有点瘆人,说:‘让你那朋友,别再打听这本书。那不是他该碰的东西,小心惹祸上身。’”
小心惹祸上身。
陈默的指尖微微发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明确的警告了。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然后就没了啊。”小林说,“我看他那样子,也没敢再多问,就出来了。默哥,你这找的到底是什么书啊?神神秘秘的,听着跟武侠小说似的。”
陈默敷衍了几句,感谢了小林的帮忙,并再次承诺回头请他吃饭。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萃古斋老板的反应,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测。《砖铭录》确实存在,并且与一个危险的秘密紧密相连。老板的警告,是出于保护,还是威胁?
更关键的是,那个发来“砖铭录”三字的陌生号码,其意图更加扑朔迷离。他/她似乎料到了陈默会去查,而且会查到萃古斋。这条短信,更像是在引导陈默去确认某个事实——确认《砖铭录》的存在,以及其背后的危险。
这是一种利用,还是一种曲折的示警?
陈默感到自己仿佛在下一盘盲棋,对手的轮廓模糊不清,棋路更是诡异难测。他不能再仅仅依靠小林这样的外围打探了,他需要更直接的信息。
他再次打开电脑,调出家门口和胡同口的监控录像。他将时间倒回今天下午,小林去萃古斋的大致时间段,用倍速仔细播放。
胡同口一切如常,行人、车辆,没有任何可疑的盯梢者。然而,当他切换到自家院门那个隐蔽角度的高清摄像头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小林给他打电话前大约半小时,一个身影曾短暂地出现在监控画面的边缘。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形不高,略显瘦削。他/她并没有靠近院门,只是从胡同另一端走来,在经过院门时,脚步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目光似乎朝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就像普通路人一样,自然地走开了,消失在画面另一端。
这个身影,陈默可以肯定,从未在附近的邻居中出现过。其出现的时间点,与小林探访萃古斋并接到警告,过于巧合。
是萃古斋的人?还是那个黑影的同伙?他们是在确认“打听《砖铭录》的人”是否与这个院子有关?
陈默将这段监控反复播放,截取了那个身影最清晰的几帧画面。尽管对方面目被遮挡,但走路的姿态、习惯性的微小动作,或许能成为日后辨认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这一次,内容更短,只有两个字:
“庚申。”
陈默的呼吸一滞。
庚申!正是他在国图那本《京华营造杂录》里看到的年份!那个写下“萃古斋”线索的年份!
这个发信人,不仅知道他去了国图,甚至知道他具体看到了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监视,这简直像是……有一双眼睛,当时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翻阅那本古籍!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回头,看向公寓的窗户。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没有任何异常。但这种被无形之眼时刻窥视的感觉,比面对那个持弩的黑影更令人窒息。
对方在展示力量,一种信息上的绝对掌控力。他/她似乎无意直接伤害陈默,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引导着他,逼迫着他,沿着一条预设好的路线前进。
“砖铭录”是第一个路标。
“庚申”是第二个。
下一个会是什么?这条路的终点,又是什么?
陈默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混乱的线索在脑中盘旋:囚阴的院落、龟背锦的密码、守砖人的传说、被撕毁的古籍、神秘的萃古斋、戴鸭舌帽的窥视者、还有这个无所不知的陌生号码……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策略可能过于被动了。仅仅防守和试探,无法打破这个僵局。他需要更主动地出击,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来撬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那个陌生号码。内容同样简短:
“你是谁?想做什么?”
他将短信发出,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这是一种直白的试探,也是一种姿态的表明:我不会任你摆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对方没有回应。
但陈默知道,博弈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