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文字,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样本”的状态。项子屠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冻结。这描述,与他现在的经历何其相似!“源点”就是胎记?“扩散纹”、“认知校准偏差”、“蜕壳预备期”……
这个博客的主人是谁?老吴的同僚?还是另一个独立的观察者?三年前停止更新,是完成了观察,还是出了意外?
他试图寻找更多信息,但博客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评论功能,像一座孤岛。最后那篇残存日志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七日。
项子屠记下了这个日期,继续在浩瀚的网络中盲目搜寻,直到眼睛干涩刺痛,精神濒临崩溃,依旧一无所获。那篇残存日志是他找到的唯一一块勉强能对接现实的碎片,却也将他推向了更深的迷雾和寒意。
夜深了。项子屠和衣躺在床上,棒球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敢关灯,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胎记处的灼痛和麻痒成了持续的折磨,皮肤下那细微的蠕动感似乎更加频繁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他又听到了抓挠声。
这次,声音不是来自天花板。
而是来自他的体内。
很轻,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纤细的肢节,从他后颈胎记的深处,一下,又一下,刮擦着他的骨骼,试探着内壁的边界。伴随着这声音,一种强烈的、非我的“存在感”在胎记下汇聚,蠢蠢欲动。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充满非人感的“印象”洪流般冲进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冰冷、粘稠、黑暗的狭窄空间(井底?);对“温暖”、“柔软”、“流动”物质(血液?组织?)的本能渴求;对“直立行走”、“五指抓握”、“复杂音节发声”的笨拙模拟与无数次失败;还有对某个特定“形状”(那个咬痕,他的胎记)的强烈依赖与归属感,仿佛那是灯塔,是坐标,是“成为”的终极蓝图……
在这些碎片中,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浮现出来,并非语言,却直接表达了含义:
“……找到……更多……同类……”
项子屠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全身。他剧烈喘息着,手死死捂住后颈。那里,皮肤滚烫,那圈淡红色的扩散纹在灯光下似乎比睡前更明显了些。
刚才的……是梦?还是那东西试图传递的信息?或者说,是“学习进程”中,两个意识可悲的短暂交叉?
“找到更多同类……”难道像他一样被“标记”的人,不止一个?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城南的怪声,井底的成堆空壳……这绝非孤立事件。
他看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透这弥漫在寻常角落里的诡异侵蚀。有什么东西,正借着人类的皮囊,寂静而贪婪地学习、模仿、蜕变,而他自己,已经成了这恐怖进程中的一个活体样本,一个正在被使用的“模板”。
胎记下的蠕动感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探知欲。
项子屠知道,被动观察和等待的时期结束了。无论老吴的警告,还是那未知的恐惧,他都必须主动做些什么。在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另一个人形空壳之前,他必须找到真相,找到停止这一切的方法。
哪怕要深入那学习“成为人类”的、最诡异的黑暗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