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荒废得厉害。
月光从塌了大半的穹顶漏下来,照着一地残破的石板、倾倒的柱子和爬满藤蔓的无头神像。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湿土和朽木的气息。
加尔·罗兰就坐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用一截断剑的剑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炭火。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一边隐在黑暗里,只有那只独眼,偶尔映出跳动的火苗,冷得像结冰的深潭。
琼斯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静静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加尔·罗兰。”琼斯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很清晰,“神之骑士团……前任团长。”
“曾经是。”加尔头也没抬,断剑在炭灰里划拉着无意义的线条,“现在,只是个被追杀的残废。”
“为什么离开?”琼斯问。这个问题必须问。
加尔拨弄炭火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粒火星溅起来,又迅速熄灭在黑暗里。
“因为,”他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在火光下有种看透人心的锐利,“我用了二十年才发现,我训练的不是守护正义的骑士,而是……一群戴着镣铐的顶级猎犬。
主人是天龙人,猎物是任何他们看不顺眼的东西——反抗的平民,逃跑的奴隶,还有……真相。”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刺耳。
“我教他们最精妙的剑术,开发他们最原始的霸气,把战场生存的一切诀窍倾囊相授……结果呢?
他们用我教的东西,去巩固那个建立在无数尸骨上的王座。
我打磨的刀,最后成了维护那滩腐肉的剃刀。”
他站起身,断剑“锵”地一声插进身旁的石板缝隙,走到琼斯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火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你呢,小鬼?”他俯视着琼斯,声音低沉,“费这么大劲活下来,找我,想成为什么?另一个‘神之骑士’?还是……别的什么?”
琼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想变强,强到没人能随意决定我的生死,强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
加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篝火都噼啪响了几声。然后,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至少,没跟我说什么‘正义’、‘自由’的漂亮话。还算诚实。”
他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抱起手臂。
“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我必须离开神之谷——五老星的‘猎犬’鼻子很灵,已经闻到味儿了。这里,不能再待。”
“七天?”琼斯微微皱眉,“能学到什么?”
“真正的‘根’。”加尔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见闻色霸气的本质,和……被神之骑士团篡改前,真正的‘骑士锻体术’根基。不是天龙人用来表演的花架子,是只在战场老兵之间口耳相传、用命换来的东西。”
“见闻色,我好像……会一点。”琼斯想起与铁翼战斗时的模糊感知。
“你那叫野兽的危机本能,不叫见闻色。”加尔毫不客气地打断,“动物系的能力者多少都有点,靠的是天赋,不是修炼。真正的见闻色……”
他闭上那只独眼,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倾听’世界。听到风的方向,听到血液的流动,听到肌肉纤维的绷紧,听到对手心脏下一拍的节奏,甚至……听到情绪的味道,听到‘未来’的些许回音。”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
“你想学哪种?保命躲闪的,还是……杀敌预判的?”
“最强的。”琼斯毫不犹豫。
“贪心。”加尔评价,但独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欣赏,“但,可以。”
他起身走到庙堂中央那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月光正好落在他肩头。
“闭上眼睛。把眼睛看到的东西,全都忘掉。用你的皮肤,去‘听’。”
琼斯依言闭目。黑暗涌来,但耳边的声音反而更杂了——风声、火声、远处森林的窸窣、自己还未平复的心跳……
“静不下来?”加尔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嘈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