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最后一点黑色余烬般缩回皮肤,龙喉结滚动,咽下一声压在胸腔里的闷咳,终于睁眼。
瞳孔先是散着的,映着洞顶乱石,像个迷路的人。然后,慢慢拧紧,对准了琼斯的脸。那目光里有刚拼凑起来的意识,还有一种……琼斯很熟悉的东西,劫后余生的虚脱底下,埋着硬邦邦的、不肯化开的疑问。
“琼斯……?”
声音粗粝,磨过砂纸一样。
“醒了就好。”琼斯悬着的心落回去半寸。人醒过来,他赌的那把“火”就没白烧。他递过水囊,看龙就着自己的手急促吞咽,喉结剧烈滑动。水渍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淌下,混着血污和尘土,有种狼狈的生气。
龙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弓起身子咳嗽,牵动伤口,整张脸瞬间白了。琼斯没扶,只是看着。等那阵剧痛过去,龙重新靠回石壁,闭眼喘息。洞内只有柴火哔剥,和洞外那永不止息的、来自深渊似的风嚎。
琼斯能感觉到龙体内那点“火星”在微弱地搏动,像颗新长出来的心脏。他自己的玄豹感知如水银泻地,不着痕迹地包裹着对方——伤势在收敛,霸气在重新凝聚,但核心处那股“气”变了质,更沉,更韧,还缠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青蓝余温,那是他的不死鸟火焰留下的印记。
龙忽然睁开眼,这次眼神清亮得慑人,直直看过来。
“你做的?”他问,不是疑问,是确认。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缕凝实得异样的漆黑霸气如小蛇缠绕,比之前更……重。
“顺手。”琼斯答得含糊,目光扫过他指尖,“感觉如何?”
龙没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用恢复的见闻色“听”着洞外——硫磺味、海腥气,还有大地本身低沉的、仿佛随时会再次碎裂的呜咽。记忆的碎片猛地撞回来:凯多砸下的狼牙棒,天崩地裂的闪光,然后是无边黑暗。
“神之谷……完了?”他声音发涩。
“塌了一大半,我们在这块掉出来的碎片上。”琼斯朝洞口抬了抬下巴,“三天了。”
龙沉默。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琼斯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那缕霸气不受控制地溢散,震得身旁碎石簌簌滚落。
“我‘看见’了。”龙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昏迷的时候……不,是你的那股力量让我‘看见’的。”
琼斯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看见什么?”
龙抬起头,眼底映着火光,却像结冰的湖面,下面是翻涌的岩浆:“看见那些‘神’狩猎‘牲畜’……看见骑士团的灭口令指向我的后心……看见CP0的白手套等着擦掉所有污迹……”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寒意,“也看见海军本部的命令——‘必要时,可放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砸在地上,有千钧重。
他猛地盯住琼斯,那眼神不再是迷茫的伤兵,而是困兽,是濒临爆发的火山:“琼斯·戴维,你告诉我,我流血拼命捍卫的‘正义’,到底是什么?是给那些东西当看门狗?还是……这身海军制服,从一开始就是裹尸布?!”
洞穴里空气骤然凝固。米拉不安地在洞口动了动,耳朵竖起。
琼斯迎着他的目光。他能感受到龙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着不甘与暴怒的力量在咆哮,在寻找一个出口。收服?不,那太浪费了。这头年轻的猛虎需要的是方向,是能撕开这铁幕的、更锋利的爪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龙,你觉得,是什么让天龙人成为‘神’?仅仅是血统?”
龙怔住,燃烧的怒意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