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百年的时间。”琼斯的声音平缓,却像锥子,一点点凿开混沌,“是枪炮、律法、谎言,还有像你这样的‘正义’之士流尽鲜血,共同垒起来的神坛。海军是这把最锋利的刀,但握刀的手,从来不问刀的想法。”
龙的眼神剧烈闪烁,呼吸变粗。
“刀锈了,可以磨。”琼斯继续道,字句清晰,“但如果铸刀的炉子本身就是歪的,图纸画的就是一把刽子手的刀呢?磨得再亮,砍向的会是谁?”
“那……该怎么办?”龙的声音有些哑,愤怒之下,裂开一道寻求答案的缝隙。
“炉子要掀,图纸要改。”琼斯看着他,目光如炬,“但首先,得让所有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是刀、是柴、是牲畜的人,睁开眼,看看自己手上的老茧,看看自己创造的东西,问问凭什么。”
他用了些龙可能没听过的词,但意思像烧红的铁,烙进对方心里。“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命和天龙人一样重。去把遮羞布扯下来,让腐烂的玩意见见光。去找到所有被踩在脚下的人——四海平民、被灭国的遗民、像米拉这样被驱逐的族裔……甚至海军里,那些还没完全麻木的心。”
龙胸膛起伏,额角青筋隐现。琼斯的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拧动了他心里某个锈死的锁扣。不是简单的“反抗”,而是一种更庞大、更清晰的图景——唤醒,团结,重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琼斯最后说,声音不大,却在洞穴里回荡,“重要的不是起点多高,而是第一簇火,要点在哪里,凭什么烧下去。”
“革命的……正义?”龙喃喃重复,眼底那冰封的湖面“咔嚓”裂开,灼热的光喷涌而出!那不仅是愤怒的宣泄,是找到了靶心的箭,是迷航者看见了灯塔!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与希望的战栗,从他脊椎爬升上来。
他挣扎着,在琼斯沉稳的注视下,忍着剧痛,一点点撑起身体。不再是被击倒的伤者,而是找到了使命的战士。
“我明白了。”他吐字清晰,带着某种郑重的许诺,“这条船,已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了。我要下去,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手……去点燃你所说的‘火种’。”
他看向琼斯,深深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恩情与启迪,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
“哥!”米拉压低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惊惶,“有东西……在爬过来!味道……很恶心!”
琼斯玄豹感知早已如网撒开。来了。阴冷,滑腻,带着腐败的甜腥气,正从侧下方的岩壁快速逼近。不是人,是某种……活着的、充满食欲的东西。
“休息结束。”琼斯起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状态已恢复七成,“龙,能动吗?”
龙咬牙,单手撑墙,勉强站直,冷汗瞬间湿透鬓角,但眼神狠戾:“走……没问题!”
琼斯迅速将所剩无几的物资甩上肩。米拉已闪身进来,架住龙另一条胳膊。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洞穴的刹那——
“嗤!”
轻响破空,粘稠的血色影子闪电般从洞口上方的石缝钻出!不是一道,是数道!形如扭曲的藤蔓,布满湿滑倒刺和微微搏动的吸盘,裹挟着浓烈的腥气,分袭三人头、颈、胸腹!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他们从未探及的黑暗里,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由远及近,仿佛潮水漫涨,瞬间淹没了后方所有退路!
前有毒藤封门,后有未知之物倾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