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在胸膛中疯狂燃烧,几欲焚尽五脏六腑,将骨髓都炙烤成灰。
刘伯温的牙关咬得死紧,颚骨的线条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与后怕,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凝滞成了冰。
但他终究是大明国师,是那个扶龙于微末、算尽天下的刘伯温。
他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杀意,理智如同一根冰冷的铁线,死死勒住了失控的情绪。
仅凭苏然一面之词,胡惟庸绝不可能认罪。
那个老贼,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毒辣,早已到了滴水不漏的境地。
没有铁证,自己现在冲到御前,不过是另一场党同伐异的攻讦。
陛下生性多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会轻易动摇对胡惟庸的信任。
甚至,这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奸贼提前发动,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需要证据!
不仅是为自己洗冤续命,更是要将这证据化作一柄最锋利的钢刀,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太祖朱元璋的面,亲手剖开胡惟庸那张伪善的面皮,让所有人看清他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奸邪、恶毒的嘴脸!
苏然的目光清澈如深潭,早已洞穿了刘伯温心中所有的挣扎与顾虑。
他唇角微微上扬,那份从容与自信,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执掌生死簿册的幽冥判官,又带着一丝救苦救难的神医慈悲。
“诚意伯不必忧心。”
苏然的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胡贼的手段再隐蔽,也躲不过贫道手中的《青囊尸经》。”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仿佛这世间一切阴诡毒计,在这部经书面前,都将无所遁形,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青囊尸经》!
刘伯温心头一震。
他目光落定,死死盯着苏然。他并未让心腹去取药渣,而是亲自转身,走向了平日里熬药的小间。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命运的节点上。
很快,他亲手端着一个陶罐走了出来。
里面盛放的,正是今日他饮用过后,剩下的汤药药渣。
那曾经被他视为救命良药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着死亡的腐朽气息。
苏然对此并不意外。
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木盒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瓶塞拔开,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极其细腻,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骨灰般的光泽。
“此为‘逆转生机粉’。”
苏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将那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药渣之上,随后示意刘伯温的侍卫取来一碗水。
侍卫端来的是一碗澄清见底的山泉水,水质清冽,不含一丝杂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只青瓷碗上。
苏然将混合了粉末的药渣,缓缓倒入碗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第三息的瞬间,惊变陡生!
那碗原本清澈无比的山泉水,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来自九幽地府的毒液!
“嗡——!”
一声若有似无的异响在众人心头响起。
只见碗中清水,瞬间被一层诡异的幽绿色所侵染!
那绿色绝非草木之绿,而是一种带着邪气的、如同磷火般的颜色。它在水中盘旋、扩散,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