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
是她身为一个祖母,对长孙朱雄英最坚定,也是最无力的承诺。
她要守护他!
无论对手是人,是鬼,还是这该死的天命!
苏然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守”字上。
墨迹未干,却仿佛已经浸透了无尽的悲凉。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悲悯,有惋惜,更有对天道无情的一声叹息。
他知道,马皇后这一生最大的美德,她的仁爱与善良,最终,会化作她此生最大的劫数。
“守字……”
苏然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向那个字。
“宝盖之下,有一‘寸’。”
“此为,寸步难行之局。”
“老夫人,您爱孙心切,一旦小公子病发,您必然会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在旁照料。”
苏然的话,没有丝毫的推测,而是最直接的断言。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马皇后的表情,就知道,这必然是她会做出的选择。
“但此疫症,不认人,不分贵贱。”
“它只寻……生机最弱者。”
说到这里,苏然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穿透了暖阁中昏黄的光线,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死死地钉在了马皇后的身上。
他的语气,也随之变得愈发沉重,仿佛在宣读一份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
“最终的结果是,您不仅寸步难行,被死死困于疫区之内。”
“且因您年事已高,忧思过甚,积劳成疾,一身精气神,早已耗损大半。”
“您……”
苏然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您也会染上此疾。”
“并且……”
“最终,会走在小公子之后不久。”
走在小公子之后不久!
这便是这个“守”字所蕴含的,至悲至痛的天机!
这番话,不再是冰锥,不再是闪电。
它化作了一柄烧得通红的,来自炼狱的巨锤。
一锤!
狠狠地砸在了马皇后的心口之上!
将她心中那道用皇权、用母爱、用所有希望筑起的最后防线,砸得粉碎!
彻底击溃!
“嗡——”
马皇后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在瞬间离她远去。
她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宣纸上那个墨迹淋漓的“守”字。
那个字,在她的视野中开始扭曲,变化。
宝盖头化作了沉重的棺椁,下面的一寸,则变成了一个被死死困住,无法逃脱的,小小的身影。
是她。
也是她的雄英。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眼眶。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她全部的视线。
她明白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然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这不是阴谋,不是诅咒,而是她倾尽大明国力,也无法用皇权去抗衡的……天道之罚!
“呃……啊……”
一旁的常氏,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摧垮了神智,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成声的悲鸣,抱着怀中尚不知事的朱雄英,彻底瘫软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泣不成声。
整个天机阁内,死寂一片。
只剩下那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哭泣。
以及……那一颗颗之前被崩断的佛珠,还在地板的角落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滚落之声。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