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喊,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马皇后的心上。
她一直沉浸在照顾亲人的悲痛与忙碌中,竟完全忽略了自身。
此刻被朱元璋一问,她才如梦初醒。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是凉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和手臂。
皮肤光滑,没有丝毫异样。
她的身体里,没有那股焚心煮骨的燥热,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楚。
为什么?
为什么雄英和常氏都……而自己却……
一个念头,一道电光,猛地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天机阁。
那个昏暗的,飘着淡淡檀香的房间。
那个年轻道士平静得不似凡人的脸。
以及,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草民斗胆,敢问娘娘,您可知您真正的劫,是什么?”
“您的劫,不在于您自身,而在于您最珍视之人。”
轰!
记忆的闸门彻底洞开。
马皇后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数日前,在那天机阁内,苏然不仅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更做了一件让她当时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抗拒的事情。
种“牛痘”。
苏然说,这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取自病牛身上的脓浆,种入人体,会引发一场极轻微的病症,之后,便可对那即将到来的天花之疫,拥有万全的抵抗之力。
当时,她带着常氏一同前往。
常氏出身名门,何曾听过此等骇人听闻的手段。将牛身上的“毒”种到自己金枝玉叶的身体里?她心存疑虑,更害怕那所谓的轻微病症会带来疼痛,毁了容貌。
她最终,拒绝了。
而自己呢?
自己当时也心怀忐忑,也觉得这方法太过离奇。可看着苏然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听着他那句“您的劫”,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最终选择了相信。
她伸出了手臂。
她清晰地记得,那枚细针刺破皮肤的轻微痛感。
她记得,之后的一两天里,身体确实有些许低热,种痘之处起了一个小小的脓疱,但很快就结痂脱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疤痕。
当时,她只当是求个心安。
可现在……
马皇后猛地转过头,看向病榻上已经气息奄奄的儿媳常氏,又看向在痛苦中不断呻吟的嫡长孙朱雄英。
一个拒绝了。
一个……当时还太小,根本来不及。
而她,那个唯一接受了苏然“以毒攻毒”之法的人,在这片炼狱般的疫区之内,竟然安然无恙!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
苏然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他不仅预言了这场吞噬一切的灾难!
他更在那场灾难降临之前,就将唯一的生路,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刻,马皇后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一种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一种被从绝望深渊中猛然拽出的、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绝对信任!
苏然!
那个被自己丈夫囚禁在天机阁的年轻道士!
他不是妖道!
他不是故弄玄虚的骗子!
他是真正的活菩萨!是洞悉天机、前来救世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