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还须心药医。帝王之罪，唯有帝王自赎。
朱元璋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散乱，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那句足以震动史册的话语。
“大明……朱元璋……”
他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不孝子孙……特来向苏先生请罪！”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请罪？
皇帝，在向一个平民请罪？
朱元璋没有理会周围的惊涛骇浪，他只是将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求先生……原谅朕的愚昧！”
“求先生……救我孙儿一命！”
他仰起头，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虎目，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祖父最卑微的祈求，血泪交织。
“朕……愿以半壁江山为报！”
这一声呐喊，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恳切，穿透了层层人群，响彻了整个秦淮河畔！
河水仿佛都为之静止。
风声也停歇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时间宛如凝固。
一个帝王，以半壁江山为注，只为求一人出手。
这是何等的场景！
何等的震撼！
片刻的死寂之后。
“吱呀——”
那扇承载了无数目光、承载了一个帝国希望的木门，缓缓开启。
门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那道开启的门缝。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眼眸深邃而平静，仿佛包容了星辰万物。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这世间的皇权、纷扰、生死，都与他无关。
正是天机阁主，苏然。
他一出现，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绝望与祈求，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然的目光，越过跪在最前方的朱元璋，扫过一旁泪流满面的朱标，最后在神情复杂的刘伯温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到跪在地上的帝王身上。
那张沾满血污与泪痕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祈求的眼睛，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瞳孔。
朱元璋也抬着头，用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看着苏然。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尊卑。
只有一个走投无路的祖父，在向唯一的希望，发出最绝望的哀求。
苏然的眼神平静如初，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他开口了，声音淡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陛下，贫道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一句话，让朱元璋的身体剧烈一震。
恭候多时？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来？
是了，他怎么会料不到。这个男人的智慧，早已超脱了凡人的范畴。
苏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继续说道：
“请起吧。”
“您既来了，便说明这天机，还有一线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