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紧绷的弦,在喜悦的顶点,骤然断裂。
心疾。
她一直都有的心疾。
朱元璋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坤宁宫。
还未进殿,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女内侍们跪了一地,死寂无声,只有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幽幽地飘荡。
朱元璋几乎是踉跄着冲入内殿。
那张他熟悉了数十年的凤榻上,躺着他一生的至爱。
马皇后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上毫无血色。她的胸口,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太医院的太医们,包括刚刚才从朱雄英那边赶回来的院判,全都跪在床前。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死灰。
院判看到皇帝进来,身体一软,重重叩首。
“陛下……臣等无能!”
“皇后娘娘……脉搏微弱至极,五脏六腑生机衰竭,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恐……恐怕……熬不过今晚子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冰的铁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刚从大喜的云端,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天旋地转。
朱标冲到床前,握住母亲冰冷的手,泪水决堤而下。
“母后!母后!您醒醒啊!皇孙好了!英儿他好了啊!”
可无论他如何呼唤,床榻上的那个女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朱元璋站在那里,身体僵硬。
他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妻子,看着这个陪他从一介草寇,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
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间流逝的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比面对任何朝堂上的惊涛骇浪,都要可怕一万倍。
他猛地转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殿内疯狂地搜寻着。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门口那个刚刚跟进来的,神色复杂的年轻人身上。
苏然。
朱元璋冲了出去。
他没有用走的,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冲刺。
他一把抓住苏然的手臂,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苏然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帝王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哀求。
那是一个丈夫,在绝望的边缘,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乞求。
“苏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求求你!救救妹子!”
“她是咱的结发妻子啊!”
“她才是真正的贤后,大明不能没有她!”
苏然看着朱元璋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看着这位铁血帝王眼中汹涌的泪光与无助,心中的叹息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知道,马皇后的心疾爆发,是天数。
这是真正的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