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过去。
应天府的喧嚣,不仅没有随着皇驾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天机阁,苏然。
这两个名字,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在酒楼茶肆、街头巷尾被反复咀嚼、议论,最终演化成一则则近乎神话的传奇。
皇孙朱雄英起死回生。
马皇后死劫逆转,凤体康复。
这些经由宫中太监、侍卫之口流传出的消息,每一个都足以引爆全城。
百姓们将苏然奉若在世仙人,每日都有人前来天机阁外,隔着秦淮河遥遥叩拜,香火鼎盛,竟在阁楼对面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香灰滩。
然而,敬畏的阳光之下,总有阴影在滋生。
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位横空出世的“仙人”,抱以尊崇。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秦淮河染成一片破碎的流金。
阁楼顶层,苏然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体内的紫府之中,三百年的精纯道行已经彻底与他自身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浩瀚的法力海洋,奔腾不息。
那股因硬抗天谴而濒临油尽灯枯的虚弱感,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圆融。
他的神魂识海内,一柄非金非玉的古朴尺子静静悬浮。
量天尺。
此乃上古功德至宝,尺身上铭刻着玄奥无比的道纹,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苏然能感觉到,只要他心念一动,这柄尺子便能引动一国气运,丈量天道人心。
这才是他敢于搅动大明风云的真正底气。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这新生力量的掌控之时,一阵急促而狂乱的声响,自远方的长街尽头传来。
嗒!嗒!嗒嗒嗒——
马蹄声。
沉重,密集,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悍与霸道,如同滚雷碾过青石板路,将秦淮河畔的宁静与旖旎撕得粉碎。
苏然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视线穿透了阁楼的木墙,落在了那队人马的为首者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至极的将领,身披一套满是划痕与尘土的玄色铁甲,甲叶的缝隙间,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
他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却也满身风尘,显然是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远征。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煞气,混合着刺鼻的酒气,隔着数百米,都仿佛要冲天而起,将这片温柔乡化作战场。
凉国公,蓝玉。
苏然的脑海中,平静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位刚刚从西北大胜归来的大明悍将,作战勇猛,功高盖世,却也因此滋生了无边的狂傲。
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风头甚至盖过了他们这些沙场浴血的武将的“江湖术士”,蓝玉心中没有丝毫敬畏。
有的,只是被分薄了帝王恩宠的妒忌,以及对“装神弄鬼”的极度不屑。
在他看来,所谓逆天改命,不过是些糊弄妇孺的江湖骗术。
一个方士,一个道人,也配与他们这些为大明江山流血拼命的功臣相提并论?甚至地位还要超然?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妖道!”
一声怒吼,如同晴空霹雳,在天机阁外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