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大明江山而言，其威胁程度，远非十个蓝玉加起来能够比拟。
朱元璋那颗刚刚安稳不久的猜忌之心，再次被这八个字精准地挑动了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在“据理力争”的蓝玉。
又想起了那个站在阁楼上，神情淡漠，俯瞰众生的白袍道士。
一时间，真假难辨。
朱元璋需要一个验证，一个能让他彻底心安的验证。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蓝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蓝玉心中一凛，却不敢再多言，叩首之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拿起那份奏章，手指在“谋反”二字上轻轻摩挲着。
“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去把毛骧给朕叫来！”
片刻之后，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
他全身都笼罩在飞鱼服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朱元璋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忠诚的一条鹰犬。
朱元璋要带着他去。
他要让苏然算一算毛骧的命。
他要听听，这位天机道长，对他这位人人畏惧的“鹰犬”，会做出何种评价。
以此来判断，苏然是否真的与朝堂有任何牵扯，是否真的心存异志！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朱元璋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商的便服，带着同样改换装束的毛骧，低调地来到了天机阁外。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阁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阁楼周围的墙壁上。
那里，一片片焦黑的痕迹清晰可见，仿佛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灼烧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他心中微微一沉。
对蓝玉那番看似荒诞的谎言，已然信了三分。
他走上前，叩响了阁门。
“吱呀——”
门开了，依旧是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是那张看不出年岁的脸。
苏然的目光在朱元璋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个气息内敛、却掩不住一身血腥气的毛骧，神色平静。
朱元璋对着苏然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苏先生。”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措辞。
“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件烦心事，想再听听您的天机指点。”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目光紧紧锁住苏然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不知先生……对这凉国公蓝玉此人，究竟有何真实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