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贾家那档子事,不过是顺手敲打敲打,林辰心里清楚得很,眼下火烧眉毛的,是户口问题。
没户口,就是黑人,是流民。在这年头,你寸步难行。没户口就没粮本、没布票,连买块豆腐都得偷偷摸摸。更别提找工作,进工厂,当个堂堂正正的城里人了。
这事儿,家里人比他还急。
一大早,饭桌上就透着一股愁云惨淡。赵秀兰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儿的棒子面粥推到林辰面前,叹了口气:“辰子,家里的粮本眼看就要用完了。我今儿个去粮站问了,没户口,一粒米都买不着定量的。总不能一直吃高价粮吧,那得多少钱才够填肚子的。”
柳青荷也放下了筷子,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妈说的是,前两天街道办的王大妈还来敲门,问咱们家的情况。我说是远房亲戚来住几天,这才给糊弄过去。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万一哪天真查起来……”
家里的焦虑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林辰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位买了他两条大鲤鱼的李老干部。从那老头儿的穿着、谈吐,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派来看,即便退下来了,能量也小不了。这种人物,只要搭上话,让他心甘情愿地点个头,一个户口问题,八成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怎么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帮忙,而不是把你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就得讲究点道道了。
吃完早饭,林辰对赵秀兰说:“妈,我出去一趟。”
他转身进了自己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溜着两条用草绳穿着鳃的大家伙——是两条足有三斤多重、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草鱼,鱼鳞在晨光下闪着青光。不仅如此,他还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五花肉,估摸着得有两斤。
“哎哟我的天!”赵秀兰一看这阵仗,心疼得直抽抽,“辰子,你这是……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
“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辰把东西放在桌上,神色笃定,“我今儿就去拜访一下那位李老干部。这礼是敲门砖,能不能成事,还得看我自己的本事。您就擎好吧。”
赵秀兰和柳青荷看着那肥硕的五花肉和鲜活的大鱼,再看看林辰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心疼,但眼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在这个年代,这份礼的分量,足以砸开任何一扇紧闭的大门。
“那你路上仔细点,见了领导多说好话,别梗着脖子。”赵秀兰千叮咛万嘱咐。
林辰点点头,提着这份沉甸甸的“希望”,按照上次记下的地址,一路打听着找了过去。
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大院门口。红砖墙,绿琉璃瓦,门口还站着俩扛着枪的警卫,眼神跟鹰似的。这地界儿,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住的。
林辰上前,客客气气地说明了来意。警卫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提的礼也不像是上访的,便进去通报了一声。
没多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正是李老干部。
“哈哈,是小林同志啊!快进来,快进来!”李老干部看见林辰,显得格外高兴,可一瞅见他手里提溜的东西,脸立马一板,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不是!拿回去,赶紧拿回去!”
“李老,您可别跟我客气。”林辰笑着,硬是把东西塞到警卫员手里,“您上次照顾我生意,我心里一直记着呢。这不是又弄着两条好鱼,特意给您和阿姨送来尝尝鲜,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后生。”
话说到这份上,李振邦也不好再推辞,只好领着他进了院子。
院里收拾得比四合院那狗刨似的院子利索多了,一草一木都透着讲究。进了屋,李老干部的夫人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家常。林辰没急着提户口的事,而是不着痕迹地开启了【天眼通】,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李老干部身上一扫。
这一看,他心里就有数了。
只见在李老干部的腰腹之间,萦绕着一团灰黑色的死气。这股气阴冷粘稠,已经深入脏腑,显然是陈年旧伤留下的病根,常年累月地侵蚀着他的生机。林辰断定,若是不加干预,这老头不出三年,必有性命之忧。
“李老,”林辰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沉稳而平静,“小子斗胆,多句嘴。您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腰眼这块儿又酸又疼,跟有根锥子在里头搅和似的?尤其是一到阴雨天,那滋味更不好受,疼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李振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滞,杯子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骇然与惊疑的神色。
他这毛病,是早年在战场上腰上挨了块弹片,留下的后遗症。这么多年,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医院、专家,他看了个遍,中药西药吃得能开个铺子,结果也只能靠止痛药勉强压着,根本断不了根。这事儿,除了他老伴和几个核心的主治医生,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竟然一语就道破了他最大的隐痛,而且说得丝毫不差!
“你……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李振邦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林辰的眼神,从之前的欣赏,瞬间变成了审视和不可思议。
林辰微微一笑,身上散发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自信:“不瞒您说,我祖上是道医传人,跟着学了点望气诊病的皮毛。您这病,病根不在皮肉,而在经络脏腑。寻常的西医疗法,只能镇痛,却去不了根,那是治标不治本。”
“道医?”李振邦喃喃自语,眼神里的怀疑又占了上风。他是个老革命,一辈子信的是唯物主义,这年头“牛鬼蛇神”都快被扫进历史垃圾堆了,这年轻人怎么还搞起这一套来了?
可林辰那笃定的眼神,和他刚才石破天惊的一番话,又像一根小火柴,在他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希望湖面上,划开了一道微弱的口子。
林辰看出了他的疑虑和警惕,也不点破,只是淡然地将了对方一军:“李老,我知道您心里犯嘀咕。这样吧,我也不跟您要一分钱,就在这儿,给您扎几针。
有没有用,您自个儿的身体,最有发言权。要是扎完了您觉得我是蒙事儿的,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再踏进您这院门一步。”
这份坦荡和骨子里的自信,彻底打动了李振邦。他被这顽疾折磨了小半辈子,疼起来的时候,真是什么法子都愿意试。
他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好!小林同志,我就信你这一回!你要是真能把我这老毛病给拾掇利索了,往后,你就是我李振邦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