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财符】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邪性得很。它不会让你出门就遭雷劈,或者平地摔个大马趴,那太低级了。
它更像一个技术高超、耐心十足的老扒手,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让你憋屈的方式,悄悄掏空你的口袋,让你有苦说不出。
贾东旭刚走出医务室没多远,就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钻心的发痒,像是被一群毒蚊子给叮了。他骂骂咧咧地伸手胡乱挠了两把,也没当回事,一瘸一拐地就奔着食堂去了。
他压根不知道,那股子肉眼看不见的晦气,已经像是跗骨之蛆,牢牢地沾在了他身上,正丝丝缕缕地往他命数里钻。
倒霉事,是从食堂那顿午饭开始的。
临近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像是赶大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大锅菜、二合面馒头和工人汗水的混合味道。贾东旭拄着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一身臭汗,才排到了窗口。
他要了一份今天难得的“好菜”——白菜炖豆腐,外加两个比他拳头还大的棒子面窝头。那菜里飘着几点油星子,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他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旁边桌一个刚吃完饭的工人起身,大概是起猛了,胳膊肘大开大合地一甩,正好撞在他端着饭盒的手腕上。
“哐当!”
一声脆响,那满满一饭盒的白菜炖豆腐,带着油汪汪的汤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全都扣在了他那条为了上班特意换上的、还算干净的裤子上。热汤顺着裤腿往下流,烫得他“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
“你他娘的没长眼啊!”贾东旭当场就炸了,指着那工人破口大骂。裤子上的油污和黏糊糊的豆腐白菜,让他觉得恶心又屈辱。
那工人也是个老实人,自知理亏,满脸通红,连连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赔你,我再去给你打一份!”
可贾东旭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哪里肯依。他觉得自己丢了天大的面子,非要对方赔他一条新裤子。俩人在食堂里就吵吵起来,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委屈辩解,引得整个食堂的工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最后闹到车间主任那儿,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捞着好。贾东旭饿着肚子,顶着一条油乎乎、散发着馊味的裤子,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回了车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这,还仅仅是个开胃菜。
好不容易熬到下了班,他揣着兜里刚发下来的工资,心里盘算着去“鸽子市”上转转。所谓鸽子市,就是黑市,天一擦黑就开,专卖些票证之外的东西。
他琢磨着买点肉,回家给老娘和宝贝儿子棒梗解解馋,也显摆显摆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能耐。这可是他这个月全部的指望了。
他拄着拐,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又窄又暗的小胡同,那是去鸽子市的近路。天色昏暗,人影憧憧,大家都压低了帽檐,行色匆匆。就在他跟一个同样低着头的男人擦肩而过时,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在他口袋边上,如同蜻蜓点水般,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划。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鸽子市,那地方更是龙蛇混杂。人们都压着嗓子说话,袖口里捏着手指头讲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和紧张的气息,时不时还有人警惕地回头,生怕撞见戴红袖箍的纠察队。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手往兜里一掏,准备拿出钱来大显身手。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傻了,如遭雷击。
兜里空空如也!那个用手绢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工资包,连带着他这个月三十多块钱的血汗钱,不翼而飞!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苍蝇在飞,眼前阵阵发黑,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发了疯似的在原地打转,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连个钢镚儿的影子都没有。
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想喊,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听见自己急促得像拉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